刘阿嫂一路往镇上去,心里那杆秤来回晃荡。
方家那位主母李氏,是出了名的精明刻薄,十里八乡无人不晓。
若是把宋家说得天花乱坠,怕反要惹她疑心,平白生出枝节来。可若是说得太寒酸,又怕她嫌贫爱富,一口回绝。
刘阿嫂拿捏了半晌,到底也没拿定主意该把这杆秤往哪头偏,索性想着先把话递过去,看李氏的脸色再随机应变。
李氏正坐在桌旁喝茶,见了她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示意她坐。
刘阿嫂堆着笑坐下,先不急着提正事,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觑着李氏神色还算平和,才缓缓开口:
“方阿婶,我今日来是为着三郎的事。
听说前些日子您托蒋阿婶替三郎寻人家,这不巧了么。我这儿受宋家托付给他家姑娘相看。
这男未娶女未嫁,离得近便,年龄又相当,这不天造地设的么!”
李氏捏着茶盏盖子慢慢撇着浮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罗坪村宋家,”刘阿嫂斟酌着措辞,“就父女两个,没有兄弟姊妹。那女娘今年十六,模样齐整,手脚也勤快,织布是一把好手。”
李氏抬了抬眼皮:
“要上门女婿?”
刘阿嫂笑道:
“宋阿爹身子不好,下不得地,做不了重活。又只得闺女一个,得想着养老不是?”
李氏有些意动,脸上带了两分笑:
“刘妈妈,怎么不知道上个茶?!没眼色的东西!”
刘阿嫂心说,这是哪句话说对了?
李氏脸上也挤出两分愁苦来:
“阿嫂,你不知道,我家看着风光,可是这郎君一多,不说别的,就是粮食都比别人家费出多少去!”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