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巫医归乡

京城南门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湿淋淋的,映着天边刚冒出来的一点鱼肚白。沈青瑶带着五十个影卫赶到时,南疆巫医的头儿已经跪在城门外了。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南疆特有的靛蓝麻衣,衣摆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同样破的内衣。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一下下磕着,每一下都发出闷响。额头已经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混着露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湿印子。

他身后,稀稀拉拉跪着二十几个南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赶路赶得累坏了的样子,还有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怕。他们缩成一团,像一群受了惊的鸟,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沈青瑶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晨风里飘起来。她走到巫医头儿跟前,蹲下来。

“起来说吧。”她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很。

巫医头儿浑身一哆嗦,慢慢抬起头。他脸上满是刀刻似的皱纹,眼睛浑浊,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看清是沈青瑶后,他嘴唇抖着,又想磕头,却被沈青瑶伸手扶住了胳膊。

那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粗麻布,能清楚摸到凸起来的关节。

“大人……”巫医头儿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求大人……让我们族人回家吧……”

他说的是南疆土话,口音重得很,可沈青瑶听懂了。她没马上回答,只是把他扶起来,又示意身后的影卫去扶那些跪着的南疆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扶起来时,吓得直往娘怀里钻。她娘——一个同样瘦的年轻媳妇,紧紧搂着孩子,肩膀不停抖。沈青瑶看见那孩子光脚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着脓血。

“墨影留下的伤药还有吗?”她转头问身后的影卫。

“有。”影卫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瓷瓶。

沈青瑶接过,走到那对母女跟前,蹲下来。年轻媳妇吓得往后缩,她却只是轻轻拉过孩子受伤的脚,拔开瓶塞,把药粉仔细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孩子疼得一哆嗦,却没哭,只是咬紧了嘴唇。沈青瑶抬眼看看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这是今早出门时萧煜塞给她的,说她总顾着忙忘了吃,备着垫肚子。

她把糖递给小女孩,笑着说:“吃吧,不疼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瞅着她,又瞟了瞟娘,最后才小心翼翼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的那一刻,她眼睛亮了亮,虽然还是怕,却对着沈青瑶露出个小得像米粒似的、带着试探的笑。

沈青瑶也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这么一下,年轻媳妇紧绷的肩膀竟松了松。

“你叫什么名字?”沈青瑶问小女孩。

小女孩攥着衣角小声说:“阿……阿洛。”

“好名字。”沈青瑶站起身,重新走回巫医首领面前,“你们部落,还剩多少人?”

巫医首领眼眶又红了:“原本……原本有三百七十四口人啊。太子那狗贼屠了三次,第一次杀了一百二十个,第二次八十个,第三次……”他哽咽得说不下去,身后一个瘦高少年替他接上:“第三次,一百四十七个。现在就剩我们这二十七个人了……”

沈青瑶没说话。晨风吹过南门,掀起她披风的边角,也吹动南疆人破烂的衣角。空气里混着血腥味、汗味、赶路的土腥味,还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归乡之后,”她终于开口,“你们打算如何?”

巫医首领猛地跪直身子,浑浊的眼里迸出一点光:“重建部落!我们南疆人有句老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部落就不会死!我们会重新搭竹楼,重新开梯田,重新养蛊……不过这次只养救人的蛊,再也不养害人的了!”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说慢了沈青瑶就会反悔。身后的南疆人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有了希冀。

沈青瑶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总署库房,搬五十石米、二十匹粗布、十箱常用药来。再调三辆宽敞点的马车,让老人孩子能坐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