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夜色一点点褪尽,浅青的晨光透过糊着薄纱的窗棂,缓缓淌入内室。
昨夜燃尽的残烛静静立在铜盘之中,烛泪层层堆叠,炭炉里的炭火燃至尾声,只剩下淡淡的余温,驱散着初冬清晨刺骨的寒凉。
一夜静坐深思,那些萦绕心头的怅惘,尽数敛去,再也寻不到半分,一双深邃眼眸,清亮而笃定。
她静坐片刻,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女帝昏迷中断断续续吐出的半句“你父君”,是藏在病榻间的变数,亦是她可以抓住的契机。
朝堂之中穆清泠一党步步紧逼,满朝奏疏都在催促立储,退让只会任人宰割,唯有暗中布局,方能稳住局面。
她起身步入隔间梳洗,仔细打理妆容,换上一身素色的朝服,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忧心君上、恭顺守礼的三皇女。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陆之谦一眼,他正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大约是方才她起身的动静让他醒了过来。
她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本宫入宫了,你回清和院好好歇歇,晚间本宫去你那。说罢,人已出了门。
穆清沅照常入宫侍疾,面上仍是那副疲惫温顺的模样。
女帝的寝殿里焚着御药房特制的安神香,烟气在殿中缓慢盘旋,把四面帷幕都笼进一层灰白色的暗影里。
穆清沅在御榻边坐下时先探了探女帝的额温,又接过内侍递来的药盏,一勺一勺地喂进半昏半醒的女帝口中。
药汁从嘴角溢出来时,她用帕子轻轻拭去,动作细致而妥帖。
殿中侍立的宫人和女官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道三皇女至孝,无人在意她搁下药盏后,走到偏殿窗前站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窗棂上看似随意地敲了几下,而后便有一名内侍悄然离去。
午后,天空又飘起了小雪,寝殿中药香沉沉,混着熏炉漫出的浅淡檀香,闷得人胸中发滞。
女帝依旧卧于锦榻之上,时而昏沉,时而短暂清醒,侍奉的内侍皆敛声屏气,不敢高声言语。
穆清沅和穆清泠分坐殿中两侧,帝君一身月白锦袍,端坐于锦榻边上,指尖轻轻搭在榻沿,面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这些日子,他日日守在这寝殿里,一面照料卧病的女帝,一面不动声色窥伺朝堂动静。
穆清沅日日进宫侍疾,穆清泠一党数次谋划,都碍于穆清沅守在御前,寻不到可乘之机。
他心中一直盘算,要寻个妥当由头,将穆清沅从女帝寝殿支开。
正思忖间,内侍总管躬身入内,垂首跪地禀报,声音压得低低的:“启禀帝君、殿下,旧档库那边出了些麻烦。昨夜值守宫人疏忽,没有关好门窗,以致寒风吹入、冬雪飘落,不少早年典藏的卷宗、奏疏纸页被风吹乱、雪融受潮。库中内侍不敢擅动,特来请示,需得皇室中人亲自前往,监督清点、晾晒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