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穆清沅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将这几位大人的旧日奏疏取过来。”
内侍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都是朝中保持中立的老臣,他立刻将这些奏疏从高耸的木架上小心地取了下来。
一摞摞卷宗依照年份整齐码放在长案之上,深褐色的绢布封皮蒙着薄薄一层浮尘,指尖轻轻一拂,便扬起细碎的灰雾。
纸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发脆,处处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看得出来,这些案卷已许久不曾有人前来翻阅。
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气窗漏进几缕淡淡的天光。
穆清沅抬手掸去封皮上的尘土,缓缓展开一卷奏疏,凝神细读。
这些老臣既不趋附穆清泠一党,也未曾公然表态拥护自己,奏折之中,通篇皆是朝堂政务、民生利弊,通篇没有直白写过支持或是反对储位之争的言语,看不出鲜明的立场。
可穆清沅读得极细,目光逐行扫过墨字,偶尔读到关键之处,便停下手指,指尖轻轻点在纸页的字句上,久久凝眸思索。
她留意的从来不是奏疏里明面上的主张,而是字里行间藏下的取舍,是措辞间细微的轻重缓急。
同一件国事,有的大臣落笔恳切,力主宽和;有的则言辞锐利,偏向强硬;有的奏折对某一派的提议只淡淡一笔带过,有的却会特意为另一派的举措稍加辩驳。
只凭这些隐晦的文字,便能窥见朝堂暗流的起伏。
哪一年,哪一位大臣的态度悄然松动,哪一股势力暗中扩张,哪几位官员之间存在微妙的制衡,都藏在这些没有明说的笔墨之中。
穆清沅一页一页翻看,将卷宗按年份依次过目。
内侍静立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留意库房门口与周遭动静,提防有人偷听窥探。
旧纸的霉味萦绕在鼻尖,穆清沅的神色沉静,眸底却不断流转着思量。
她在心中默默对照如今朝堂的局势,将这些旧档里的蛛丝马迹与当下的局面相互印证。
她渐渐看得明白,这些中立老臣的立场,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过往朝堂的每一次风波,都会悄悄改变她们心中的权衡。
想要拉拢这些人,不能只靠一时的恩赏,必须读懂她们心中的顾虑与坚守。
天色渐暗,穆清沅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吩咐内侍将奏疏归档,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灰。
她转身踏出旧档库,抬眼望向御寝殿的方向,眼底敛尽波澜,只剩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