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再走一步我真点了!”
王文革站在二楼窗台上,半截身子探在外面。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响,呼哧呼哧地扯着胸腔,每喘一口气,肋骨处的旧工装就凹陷下去一块。
顾纵脚下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
那不是雨水。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地面的斜坡慢慢流淌,覆盖了战术靴的边缘。
滑腻。
冰凉。
带着一股要把人脑门冲炸的辛辣味。
那是从二楼浇下来的高纯度汽油,在这深秋的夜里,挥发出的气体把周围的氧气都挤干了。
顾纵摊开双手,手掌朝上,掌心还带着刚才搬东西留下的黑灰。
他没穿防弹衣,也没带枪。
黑色背心被风吹得贴在胸肌上,那一身狰狞的伤疤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像一条条扭动的蜈蚣。
“老王,你的手在抖。”
顾纵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尽量不带任何压迫感。
他看着王文革。
那老头的右手死死攥着矿泉水瓶。
瓶口那截白棉布已经被浸成了半透明,正往下滴着黏糊的液体。
左手的打火机盖子已经掀开了。
“咔嗒,咔嗒。”
王文革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砂轮,却没敢按下最后一寸。
他的眼神是乱的,瞳孔里映着下方那些明晃晃的车灯。
“换了你,你不抖?”
王文革哭喊着,鼻涕混着眼泪糊在布满皱纹的脸上。
“我们干了三十年!三十年啊!”
“厂子说没就没了,地成了高小琴的,我们连养老钱都拿不到!”
“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除了这瓶汽油,还有什么?”
顾纵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闻到自己背心上也被溅到了。
只要一个小小的火星掉下来。
这片被汽油浸透的水泥地会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他,还有周围的几十个工人,都得在这变成焦炭。
但他没退。
他甚至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在滑腻的油液里发出一声粘稠的声响。
“顾局!别进去了!”
王朝在警戒线外面喊,嗓子都劈了。
他手里攥着个喇叭,手心全是汗,大功率探照灯把整个厂房照得惨白。
“老王,你看我。”
顾纵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一道斜着的刀疤,从锁骨拉到肋下。
“我没带枪,我也没带手续。”
“我是来当担保人的。”
“只要我不点头,今天谁也推不了这扇门。”
王文革的胸口起伏剧烈,手里的汽油瓶晃出一串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