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比美梦同步得更快。
每名醒来者看见一只牧兽,梦中便出现数十亿只;一个人担心食物不够,所有仓库同时腐烂。共同分担本是第四幼界的生存方式,如今成了恐惧放大器。
刚醒的居民开始要求重回梦城。
牧印立即开放入口。只要再次接受统一钟声,噩梦便会被修正,伤痛也重新由全体承担。
迟到折痕群体分裂。
回梦者立刻遭到一部分醒来者指责。它们认为自己好不容易承受现实,对方却把痛苦重新丢给共享系统。梦内居民也反击,说醒来者把未经同意的恐惧带进安全城。
牧印把争吵放大成两支军队。梦城街道一夜筑起高墙,现实液体中的身体也开始互相排斥。联防站若支持一边,另一边就会被永久写成错误选择。
林见雪只做一件事:把争论双方真实人数与转换记录公开。许多居民今天醒、明天又睡,并不存在两个固定族群。高墙划出的敌我比实际生活整齐得多。
梦内外因此保留了往返者的位置。
有些回去,有些坚持清醒,还有一些想在睡与醒之间保持半梦。联防队若此刻摧毁牧印,所有沉睡者会在毫无准备时醒来,现实身体可能大批死亡。
龙狂不能砍。
他让联防站撤出梦城中心,只保留与不同群体的分散接触。林见雪则记录每种恐惧最初来自谁,不是为了追责,而是防止梦把个人感受伪装成全界共识。
第一场“所有仓库腐烂”的噩梦来自一名刚醒孩子。
这名孩子并非没有食物。营养液正从接触线送来,空碗只是它醒后第一次看见“属于自己”的器皿。过去共同梦里没有谁单独拥有一只碗,它担心的不是全界饥荒,而是有了自己的东西以后也会单独失去。
弄清来源后,联防站没有继续往碗里堆粮。孩子自己决定把一半食物倒进公共池,另一半留在碗中。它既没回到完全共享,也没有被迫练习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