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堂大堂里站着四五个乡下人,棉袄上沾着雪,裤脚还有泥。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前。
她站在柜台前,脸被风吹得红,眼里含着泪,偏腰背挺着,不肯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掌柜隔着柜台看她,手边放着一张药方。
“姑娘,这方子里的参芝药引,平常货顶不上用。你叔拖了这么久,风湿寒痹入骨,再不用好药,腿就难保。”
后头一个中年汉子赶紧拱手。
“掌柜的,我们知道药贵。村里已经去凑钱了,彩礼钱也快有着落。您先抓药,回头我们秦家村绝不赖账。”
掌柜叹了口气。
“同仁堂开门做生意,也救人。可极品参芝不是柜上常备的棒子面,说拿就拿。你们拿不出药引,我把别的药抓齐也没用。”
姑娘咬了咬唇,转头看向同行的人。
“爹,要不我再去问媒人。”
中年汉子脸色沉下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岗站在门侧,没有急着开口。
秦家村,彩礼,救堂叔的药。
他已经猜出这姑娘是谁。
秦淮茹。
原来的那条命里,她进了贾家,后来被四合院里那群人耗得没了退路。
眼前这个秦淮茹还没踏进贾家的门,辫子垂在肩前,眼眶红着,腰背却挺得直。
李岗的目光从药方上扫过,又落到秦父手里那几张证明上。
堂叔,前线伤员,寒痹入骨。
能救命的药,他有。
至于人情能走到哪一步,不急。
秦家人求了许久,掌柜仍旧摇头。
“先把别的药抓上吧。药引的事,我再替你们留心。”
秦父掏出几张旧币,数了又数,最后只够半副药的钱。
秦淮茹低头看着那张药方,牙关咬住,眼里的光往下沉。
李岗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额头还缠着布,身上的旧棉衣洗得褪了色,可肩背撑得开,脚下踩得稳。
柜台边两个伙计抬头看他,原本以为是个伤病号,等他站定,才发现这年轻人身板厚实,眉眼间没有病气。
秦父也看了过来。
他在地里干了半辈子活,看人先看腰腿。
李岗这腰背,不像城里病弱书生,倒像能扛粮袋走十里路的壮劳力。
“掌柜的。”
李岗把其中一个油纸包放上柜台。
“药引,我这里有一株。”
掌柜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李岗把油纸打开。
紫黑色的灵芝卧在纸上,芝盖厚,纹理沉,根部泥痕清理得干净,药气一散,柜台后拨算盘的伙计也抬起了头。
掌柜没有上手,先俯身看了片刻。
他看完芝盖,又看根部,脸色慢慢变了。
“整株野芝?”
秦父往前半步,呼吸都压住了。
秦淮茹也抬起头。
她见过村里赤脚大夫晒药,却没见过一株药能让同仁堂掌柜露出这种神色。
掌柜拿起银针,挑了点芝肉放到鼻下,又用小刀刮下少许粉末,入白瓷盏兑水。
水色染成浅褐,药香压住了堂里的苦药味。
掌柜抬头看李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