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文件被秦淮如用红布包好,塞进炕柜最里面。
炉膛里煤火正旺,砂锅扣在铁圈上,汤面翻着油花。
五花肉切成厚片,党参片压在肉下,汤色熬得发亮,热气顺着锅沿往屋里铺。
院外风卷着雪沫拍窗,屋里却暖得人肩背都松开了。
秦淮如坐在炕沿,身上披着那床大红新被,双手捧着碗,半天没舍得下筷子。
李岗夹起一块五花肉,直接放进她碗里。
“吃。”
秦淮如抬眼看他。
“你今天忙了一天,也没吃几口。”
“我扛得住。”
李岗把砂锅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刚进这个院,先让他们闹,又让他们盯,身子不能亏。”
肉块压在白米饭上,油顺着米粒往下渗。
秦淮如低头看着,眼泪砸在碗边,滚成两滴亮痕。
李岗拿筷子的手停住。
“烫着了?”
秦淮如摇头,嘴唇动了动,话却堵在喉咙里。
她从秦家村到城里,听过太多婆家规矩。
姑娘嫁人,进门先看婆婆脸色,男人护不护,全凭命。
贾张氏在秦家村那副样子还压在她眼前,贾东旭看她时那股黏糊劲,也让她胃里犯堵。
可她现在坐在李家的炕上。
碗里有肉,手边有汤,身上有新被,炕柜里还放着她的红棉袄和结婚证。
李岗没催她,伸手把药膳汤盛了一碗,放到她掌边。
“先喝汤。”
秦淮如吸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进了胃,胸口那点堵着的酸意反倒涌得更厉害。
“李岗哥,我今天在院里站着的时候,真怕他们把我当贾家的媳妇往屋里拽。”
李岗把筷子放下。
“他们敢拽,我就让他们那只手以后端不了碗。”
秦淮如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下去。
“我以前还想着,城里人家总归体面些。今天才知道,有些门头看着高,里面全是算盘珠子。”
“贾家那算盘打不到你身上。”
李岗把一块瘦肉夹到自己碗里,又给她碗里补了两块肥瘦相间的。
“你进的是李家的门。往后谁拿旧话缠你,你只问一句,证在谁手里。”
秦淮如握着筷子,点了点头。
一声碗碎从中院窜过来。
贾张氏的哭号冲破风声,直往李家窗下钻。
“东旭啊,我的儿啊!你可不能瘸啊!李岗那个丧良心的,他害了你,他抢你媳妇,还害你躺医院!”
紧跟着又是一声砸碗。
贾东旭嗓子哑得厉害。
“滚!都滚!我不喝!医生说我以后重活少碰,那我还怎么进车间?我还怎么娶媳妇?”
贾张氏哭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