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口刚过,厂医院门口先冲来两个搬运工。
前头那个捂着肚子,肩膀撞上挂号台,弯腰吐进搪瓷盆。
后头同伴架着他,袖口沾着菜汤,嘴里只喊苏医生。
苏青禾把病历夹拍在台上,护士推来两张窄床,药箱被提到诊室门口。
“先分开躺,别挤在一处。”
她翻开第一人的眼皮,问:“饭后多久发作?”
“没到半个钟头。”
搬运工咬着牙,“肚子绞,脑袋发沉。”
门口又进来三个人。
一个扶墙,一人抱着肚子蹲下,还有个坐到台阶上,额上全是汗。
苏青禾把登记本推给护士。
“写车间、窗口、吃过的菜。吐过的盆别倒,留样。”
护士接过本子,手背蹭过笔帽。
“都问同一遍?”
“同一遍。”
苏青禾摘下听诊器,“谁吃过肉菜,谁吃过油炒白菜,都记清。”
厂医院小院很快排起人。
钳工车间、铆工车间、搬运班,一拨接一拨。
有人刚从车间跑出,棉袄扣子还敞着,鞋底带着铁屑。
几个轻症被安排坐到走廊另一侧,重症送进内间灌盐水。
苏青禾接连问了十几个人,纸上两栏越写越密。
肉菜。
油炒白菜。
她把铅笔按在那两行上,抬头叫人。
“去食堂拿今天中午供应清单,连窗口分锅记录一起拿。路上找保卫科,告诉他们别让后厨动锅。”
小护士跑出门,差点撞上从厂办赶来的干事。
干事扶住门框。
“厂长让问,严不严重?”
苏青禾把一只搪瓷盆推到墙根,盖上纱布。
“已经十七个。症状集中,饭口后发作。让厂长别等报告,先封食堂当天剩菜和油。”
干事转身就跑。
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打到后勤,又转到特供科。
小赵拎着文件夹进来时,李岗正在核对上午入库批次。
“李主任,厂医院报了食堂中毒。厂长叫你过去。”
李岗把账册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
“食堂哪个窗口?”
“重体力车间那一档。”
老宋站在门边,脸上的肉绷住。
“那档上午领过特供肉菜,也领过普通菜。油料我们按密封桶发的,有铅封。”
李岗抽出当天领用单,放进公文包。
“把特供科上午入库验收、库房复称、厂医院复核副本找齐。小赵,你跟我走。老宋,库房谁来问,都只按账说话。”
老宋把钥匙挂回腰间。
“明白。账外没有一两东西从我手里出去。”
食堂后厨已经乱成一锅。
大锅边的肉菜还剩小半盆,油花贴在菜叶上,白菜盆被推到灶台下方。
何雨柱站在案板前,菜刀插在木墩上,手背上沾着油。
徒弟从门口探进来。
“师傅,厂医院那边来了好多人。班长说保卫科要封锅。”
何雨柱的眼皮跳了两下。
“谁让你乱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