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推开老李头递过来的雁翎刀。
沾血的刀刃擦过他手背的汗毛。有点凉。
他没去管那两千多降兵。拖着酸痛的右腿,踩上一块突出的高大山岩。
风把他的破烂裤腿吹得啪嗒作响。
底下,两千个脑袋死死贴着血水。
裴星火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一股干草味。
“抬起头。”
没人动。
“我让你们抬头!”他吼了一声。嗓子劈了叉。
前排的几个兵卒哆嗦着抬起脸。脸上全是烂泥和泪沟。
“把甲脱了。”裴星火指着一地兵器。
“想活命的,竖起耳朵听好。”
他指着谷口的方向。
“现在走,发两块银元路费。回家抱老婆抱孩子。”
“留下的,发刀。我管饱!”
声音在峡谷的岩壁间来回撞击。
老李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他一把抱住裴星火的小腿。
“主公!放他们走?那是放虎归山啊!”
降兵们也懵了。
一个老兵卒趴在地上,浑身筛糠。
“这是骗咱们站起来……好挖坑活埋啊……”
天幕上。
大秦。咸阳宫。
白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酒樽。酒水洒了一地。
【武安君白起:妇人之仁!放回去就是给敌军送兵!】
萧何却在未央宫里捋了捋胡子。不小心扯断了一根,疼得他一咧嘴。
【酂侯萧何:攻心为上。这小子,图的是人心。】
大景皇朝。
裴星火没理会老李头。他看向苏轻语。
“开箱。发钱。”
苏轻语没废话。她放下油布圆筒,走到那两袋从县衙抢出来的白银前。
解开麻袋口。白花花的银锭子倒在干草上。
她叫了两个新兵,拿刀背把五十两的银锭子砸成碎块。
一块块碎银子在破布上摆开。
“要走的,过来拿钱。”苏轻语的声音清脆。
降兵们面面相觑。
半炷香过去。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瘦兵卒咬着牙站了起来。
他脱了身上的铁甲,光着膀子,一步一步挪到苏轻语面前。
腿抖得像弹棉花。
苏轻语抓起两块碎银,塞进他手里。
刀疤脸捏着银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他转过身,没命地往谷口跑。鞋跑掉了一只也没敢回头捡。
裴星火没下令放箭。星火军的人静静看着。
真的放人了。
人群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