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枪声连绵不绝。
刚躲过一轮炮击的大景兵,还没喘口气,又被铅弹点名。
有人受不了了。
抓起泥巴往脸上死命糊,一边糊一边嚎啕大哭。
“别打了!投降!别降天雷了!”
没人听。火药的爆鸣压过了一切。
战壕,这条他们以为能保命的土沟。
现在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里面填了两万人。
开花弹的爆炸还在继续。
一波接着一波。
炮兵们光着膀子,浑身是被火药熏黑的汗水。
一个装填手端炮弹手滑了,铁壳子砸在脚背上。骨头咔嚓一声响。
那兵咬着牙,搬起炮弹继续往短炮管里塞。
夜风吹不散城外的白烟。
整个战场被硝烟糊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城头上的炮声停了。
暗堡里的火枪手也放下了发烫的枪管。
平原上,安静得吓人。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只有偶尔几声微弱的惨叫,像被踩住脖子的鸡,在烂泥里抽搐。
风转向了。
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更浓的,令人作呕的肉香味。
肉被烧焦了。衣服和皮甲燃烧的焦臭味混杂在一起,直钻肺管子。
城外五里。
大景中军大营。
火把照亮了营门。
赵忠站在那辆高脚马车旁。
头上的乌纱帽早就摘了,纱布渗出的黄水干在脸上,结成了一块难看的疤。
他没喊没叫。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远处的平原上,火光点点。那是燃烧的战旗和尸体。
派出去的两万敢死队,连护城河的边都没摸到。
全没了。
那隆隆的雷声,那漫天的红光。
把他的脑子炸成了一锅糨糊。
这不是打仗。
大景引以为傲的十五万边军,在这东西面前,算什么?
铁甲、长枪、战壕。
全成了烂泥地里的笑话。
赵忠嘴唇哆嗦着。
右手举得发酸。
手指一点点松开。
“哐当。”
一声脆响。
那把代表皇权的尚方宝剑,掉在脚边的烂泥里。
剑柄上的红宝石沾了泥浆,光芒黯淡。
剑刃贴着他那只少了一只靴子的跛脚,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