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坚船利炮下水,海寇吓得喊爷爷

东海。浪头打在发黑的木船板上,碎成白沫。

海风带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咸腥味。

三百多艘海寇帆船连成一片。黑压压的,把正午的日头都遮去了一半。

过江龙踩在旗舰船头的踏板上。

脚底下一门生锈的红衣大炮。是他花大价钱从大景水师手里买来的。

他手里攥着个半斤重的粗瓷酒碗。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淌,滴在胸口那条青龙刺青上。

“大当家!快看西边!”

桅杆顶上,一个放哨的海寇扯着嗓子嚎。声音被海风扯得七零八落。

过江龙抹了一把嘴。转头往西看。

海平线上,冒出一股粗壮的黑烟。

像是一根通天的黑柱子,正飞速往这边扎过来。

距离拉近。

过江龙眯起仅剩的一只独眼。那是一艘船。

一艘没有风帆,浑身黑不溜秋的铁疙瘩。

船身两侧挂着两个巨大的水车轮子,正把海水搅得翻江倒海。

“啥玩意?”旁边一个缺牙的海寇头目凑过来。“着火了?”

“连根木头桅杆都没有,那是船?那是口铁棺材!”

过江龙把粗瓷碗往甲板上一摔。

碎瓷片溅开。

他捧着肚子,仰头大笑。

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打哆嗦。一口黄牙全露在风里。

“裴星火这泥腿子,穷疯了!拿生铁皮包木头,指望这玩意下海?”

过江龙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

刀背上的铁环当啷作响。

“传令!全军压上去!”

过江龙刀尖指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烟。

“靠近了,拿挠钩钩住!给老子跳帮夺船!”

“生铁皮扒下来卖钱!船上的娘们和军饷,谁抢到归谁!”

海寇们像打了鸡血。

几百艘木帆船调整风向。借着顺风,张牙舞爪地扑向星火一号。

星火一号底舱。

温度高得能把人烤熟。

薛平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浸了凉水的粗布毛巾。

他手里挥着大铁锹。

“加煤!别停!”

薛平一锹黑煤块,狠狠掼进烧得通红的炉膛里。

火舌窜出来,燎掉他小臂上的一片汗毛。他没躲。

锅炉旁边的黄铜压力表上,指针逼近了红线。

甲板上。

裴星火披着黑大氅。站在船首。

风浪很大。生铁装甲压得船身极稳,连晃都不晃。

他手里端着搪瓷缸。盖子拧得死紧,怕海水溅进去。

海寇的船队进入了百步之内。

过江龙的旗舰冲在最前头。木头船首雕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

“放箭!开火铳!”

过江龙在对面甲板上吼。

海寇船上。

上千名弓箭手拉满牛角弓。火绳枪手点燃了引线。

“嗡——”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夹杂着火绳枪喷出的白烟。

朝着星火一号砸过来。

“当!当当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星火一号的船舷上连成了一片。

密集的雨点砸锅声。

裴星火连眼皮都没眨。站在原地没动。

一支精铁打头的狼牙箭,狠狠撞在生铁船壳上。

箭头当场卷刃,箭杆啪地折成两截。弹进海里。

火绳枪的铅弹打过来,在铁皮上留下一个白点。

连个凹坑都没砸出来。

过江龙的笑声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