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浮尸还没漂远。
几件红蓝官服挂在南岸的芦苇荡里,水浪一拍,卷进暗流。
往北三十里。
大景京城。
这座十丈高的夯土巨城,已经被星火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安营扎寨。没挖壕沟。
工兵排连夜作业。铁锹凿击冻土的声音响了一整夜。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大雾散去。
陈铁吐掉嘴里的草根,拿皮手套拍了拍军服下摆。
“二营!把炮位压实!”他扯着破锣嗓子嚎。
几百台蒸汽牵引车在烂泥地里轰鸣。
排气管喷出粗壮的白汽。
生铁履带压出半尺深的深沟。三千斤的红衣大炮被粗麻绳拽着,一点点拖进炮位。
车轮打滑。
几十个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民兵扑上去。
肩扛手推,硬是把大炮推进了土坑里。
木楔子钉下。炮架死死咬住地面。
几百门红衣大炮。排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扬起。
对准了前方的城墙。
没有吹角连营,没有击鼓进军。
只有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城墙很高。青灰色的城砖上满是裂纹。
四个城门,泛着一层乌光。
生铁汁顺着门缝浇下去,早已经凝固。
门板和城墙连成了一块死铁。
这就是景文帝逃跑前留下的手笔。把一百万百姓封死在石头坟墓里,当他的肉盾。
城内。
南城根的破庙前。
一个汉子跪在冻土上。手里抓着半截生锈铁片,正死命挖着地上的烂泥。
他在挖草根。
十指全破了。泥水混着血水糊在指甲缝里。
旁边躺着几具饿脱相的尸体。野狗蹲在墙角,绿着眼睛看他。
地面抖了一下。
汉子手里的铁片顿住。
接着,震动变得密集。
“咚。咚。咚。”
不是地震。这动静很有规律。像是有个铁匠在城外抡大锤砸地。
那是星火军蒸汽引擎的活塞运动。
顺着地皮,穿过十丈厚的城墙,传进死城。
汉子抬起头。
眼眶深陷,眼珠子布满血丝。
周围几个等死的饥民,也跟着转过头。
破庙里的死寂被打破。
“外头……有响动。”一个老妇人哑着嗓子说。
汉子丢了铁片。
他扶着墙根,哆嗦着站起来。
城外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隔着墙,也能闻到顺风飘来的煤烟味。
那是工业机器的味道。
不是大景兵马的马粪味。
“天军……”汉子咽了口干沫,“星火军来了!”
他喊破了音。声音在空荡的街巷里撞击。
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死城躁动了。
原本躺在房檐下等死的人,纷纷爬起来。
扔了手里的树皮。扔了啃了一半的死耗子。
人流汇聚。几百,几千,几万。
像黑色的蚁群,朝着被焊死的南城门涌去。
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