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黑机油。
“滑轮组就位!”他敲了一下钢制护盾。
十几个工兵拽着麻绳。
绞盘转动,发出打磨的摩擦声。
一发重达几百斤的锥形炮弹,被硬生生吊了起来。
这炮弹前端包着生铁。后半截填满了特大号黄色炸药。
城墙上,千户的腿开始发软。
他带兵打过仗。他知道重力。
那颗炮弹的个头,比他见过的最大的攻城石还要大。
炮弹对准后膛。
几个工兵用一根粗原木,喊着号子。
“一,二,走!”
“咚。”
炮弹入膛。金属撞击声发闷。
赵忠看着那个大铁管子。
脑子里坚信的“城坚不可破”开始动摇。
他手心出了汗。袖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
城外。
裴星火摘下挂在腰间的皮手套。套在右手上。
他走到列车炮旁边。
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标尺,零点五。”
老李头趴在瞄准镜前。摇动黄铜摇把。
齿轮咬合。
“咔哒。咔哒。”
巨大的炮管缓缓抬起。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那扇被生铁汁浇铸的城门。
天下大势已定。
这不是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战。
没有试探。没有填壕。
当这几百门炮,加上那门列车炮架在这里的时候。
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城墙成了摆设。
焊死的铁门成了笑话。
这是一场行刑。
是一场在万朝天幕注视下,对封建皇权进行的公开枪毙。
排队枪毙。
裴星火举起右手。
皮手套在冷风里攥成一个铁拳。
“炮兵营。”
陈铁拔出三棱刺。刀尖指天。
老李头抓起火把。吹了吹上面的红炭。
几千个炮兵同时拉住击发绳。
城墙垛口后。
赵忠张着嘴。风灌进喉咙,发不出声。
那根粗大的炮管,就像索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站的位置。
他试图挺直腰杆。
身体不听使唤。
双腿开始疯狂打颤。
膝盖骨一下下磕碰着青石城砖。
他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死死抓着女墙的边缘。
指甲劈裂。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涌出。
带着体温,迅速变凉。
骚臭味在冷风中散开。
黄色的液体从华丽的大红太监蟒袍下摆流出。
滴滴答答。
在青灰色的城砖上,砸出一摊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