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云边的路上，张伟买了两本册子。

一本薄，黄皮，地摊货，封皮歪字：《灰袍野闻十二条》。十二条里九条假，三条半真——不入宗、渡劫无册、影子可散。三条够用，够让散修看见缝。

一本厚，青皮，像官修缩印：《域修通鉴·近事》。近事把散修写成祸：无籍者乱序，乱序招劫，劫损民，民怨入宗可安。灰袍被写成“野狐惑众，终至众叛亲离”。众叛亲离四个字，黑子也爱用。爱用说明好卖。

他把两本册子摊在云边案上。钱先生刚结完苟嘴尾款，嗓子仍哑：

“正史写败。野史写缝。缝里有命。”

“对。正史爱写败。爱写就写。写了也改不了合同生效的事实——事实在活着的人身上。身上无灯。无灯，刀落不准。不准，活。”

“要不要反写一本？写您的真事。”

“不写。写了像开坛。开坛生香，香拒。我只抄三条半真进传单背面。背面仍三文一张。三文买缝，比前途真。”

钱先生动手抄。抄时问：“假的九条呢？有人说您会飞、会开天眼、会收徒渡劫。”

“假的见一张撕一张。撕的人给工钱。工钱从黑子预算反面出——有人买骂，我反买一半澄清。澄清词死：无宗无香无徒。死词重复，是钉。钉手软，帖才少。帖少，偶像化难。难了，观察期转清剿师出无名。”

张伟把黄皮野史翻到后半。后半夹着一页更脏的附页，像摊贩私加的料，标题歪得厉害：《外门灯灭三则》。三则里第二则写：

有少年入青云求稳。稳到贡献点差一截，差到役舍冷、药渣尽、灯要灭。灭前托人带出四字：你是对的。对的人在边荒抽袖，不对的人在外门点灯。灯灭时正史不写名，只写耗材清册又短一页。

钱先生凑过来看，嗓子更哑：“这……是陈九？”

“是。”张伟说，“字歪的那笔，摊贩写不全。写不全也好。写全了就有人来跪坟、立牌、喊替他报仇入我宗。入宗再死一串，陈九白死。白死我不许。”

“要不要把附页买断烧掉？”

“不烧。”张伟把附页抽出，又压回去，“烧像认圣物。圣物招香。我只要它待在野史里：半真，可否认，能让后来者少跪一次。少跪一次，值三文。三文里有他那笔账。账清了，不立牌，不西返哭坟。哭坟像给青云送脸，脸他们不配。”

钱先生点头，手仍稳：“那传单背面……加不加‘灯灭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