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走在喧闹的街道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工人是谁。
那张脸,普通,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
但林野把这张脸。
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在这个处处都是陷阱的港口。在这个每一个人都在做验证的圈子里。
一个在阴影里抽烟的工人,那停留了一秒钟的眼神。
绝对不寻常。
那不是好奇的打量。那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审视。
林野知道。
他用“林子”这个身份抛出的这块敲门砖。
已经砸出了水花。
那个隐藏在远东货运背后,正在疯狂洗钱的韩冬。
或者,是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影子。
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港口、手里拿着北方货源、并且试图搭上“快线”的陌生人。
危机,正在安静地升级。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林野看着远处高耸的港口塔吊。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周。
林野以“林子”的身份,开始在临港南区的货运圈子里,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扎了下去。
建立存在感,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算计的过程。
你不能太高调,那会招来红潮打手的查水表。你也不能太低调,那会让周老三这种老江湖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
第一周。
林野在顺达仓储公司,周老三的办公室隔壁,租下了一个只有十平米的杂物间。
他在里面摆了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拉了一根电话线。这就是“林子”在临港市的临时办公角落。
每天上午,他会穿着那身土气的西装,夹着那个磨出毛边的牛皮纸信封,准时出现在顺达仓储的院子里。
他和那些光着膀子卸货的搬运工一起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抽劣质香烟。
他操着那口带点北方口音的沙哑嗓音,和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货运司机吹牛打屁。
他做的事情听起来普通到了极点。
“老李,北边那批钢材的单子,我给你联系了三辆半挂。运费按市场价走,我不抽你的水。就当交个朋友。”
林野把一张写着车牌号的纸条拍在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小货主手里。
“林子兄弟,太感谢了!这批货要是再压在港口,违约金能赔死我!”老李激动得差点给林野跪下。
“别整虚的。以后有去北边的长途活,想着兄弟点就行。”林野咧开嘴,笑得圆滑而市侩。
牵线了几笔小额货运。
帮两个像老李这样的中小货主,解决了港口清关的一些小麻烦。
在周老三和那些货运经纪人眼里,“林子”这个人,渐渐丰满了起来。
有门路,能调动北方的车队。有资金,垫付运费眼睛都不眨。懂规矩,做事不吃独食。
但每一件看似普通的小事后面。
都隐藏着林野冰冷到骨髓的算计。
清关的麻烦,是他故意帮忙的。
他帮老李跑海关的临时申报窗口,甚至塞了两条烟给负责盖章的办事员。
他不是在发善心。
他是在用这几条烟,去测试临港市海关协调科的运转规律。那是罗国强外甥孙浩的地盘。
他要观察那个窗口的办事员在处理货物放行时,哪些字是必须签的,哪些章是走过场的,哪些货柜是连看都不看直接盖章放行的。
他在寻找那些被孙浩打通过的、用来走私和洗钱的“绿色通道”的节点。
第二周。
林野开始偶尔出现在港区周边的几个固定饭馆里。
中午,他会去街角那家最苍蝇馆子的拉面店吃一碗拉面。
晚上,他会准时出现在顺达仓储外面那条街上的一家名为“老四川”的大排档。点两个炒菜,要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能喝上两个小时。
固定饭馆,也是他精心挑选的。
这里没有监控。
但这里,每天都有红潮外围的人出没。
那些韩冬手下的马仔,那些在远东货运公司开二手集装箱卡车的司机,下班后最喜欢聚在这些地方喝酒吹牛。
林野坐在角落里。
他从来不主动搭话。
他只是用那种似乎喝醉了的、有些浑浊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