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病危

北山老观景台的那场暴雨,似乎把临港市的秋天彻底浇透了。

距离林野拒绝祁东来那个黑色U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市局经侦支队的大办公室就没关过灯。没有了祁东来主动交出的“捷径”,专案组只能用最笨、最苦的办法,硬啃新加坡那边传回来的残缺线索。

“不行了,我这眼睛看电脑屏幕全是重影。”

赵建华把鼠标一摔,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往椅背上一靠,“这帮搞离岸金融的孙子,把资金链绕得比蜘蛛网还密。没有底层穿透图,咱们想在这几万条流水里找到那个‘造岸’的资金池,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旁边的苗青端起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头。

“捞针也得捞。”苗青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表格,声音有些沙哑,“祁东来既然敢拿U盘跟林野做交易,就说明他手里的东西能一招定乾坤。他不给,我们就自己拼出来。林野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没向他低头,咱们不能在这儿掉链子。”

赵建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办公室最里侧那个独立的小玻璃房。

林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结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他却像是一尊雕像似的,死死盯着白板上的线索图,半天没动弹一下。

“你说,林局那天晚上在山上,到底跟祁东来谈了什么?”赵建华压低了声音,“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就像绷紧了的弓弦,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我真怕他猝死在这儿。”

“别瞎打听了。”苗青敲了敲桌子,“干活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声音是从玻璃房里传出来的。

林野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长长的烟灰掉在了桌面上。他回过神,拿起了桌上那部震动个不停的私人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省城的号码。

林野皱了皱眉,这个号码他很熟悉,是省厅刑侦局的老周,也是他师傅鲍正和当年带出来的老伙计。

“喂,周叔。”林野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老周平时那种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粗重的、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呼吸声。

“林野啊……”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野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周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老周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咽下喉咙里的哽咽,“你手里那个潮生集团的案子,现在能走得开吗?”

“案子在攻坚阶段,但我能安排。”林野站直了身子,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周叔,到底怎么了?你别吞吞吐吐的。”

电话那头,老周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彻底哑了下去:“你赶紧来一趟省城吧。来省肿瘤医院,住院部四楼,重症区。”

“肿瘤医院?”林野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谁住院了?”

“老鲍。”老周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林野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鲍正和。

那个脾气火爆、教他开枪、教他审讯、甚至在他当年因为那份名单被所有人排挤时,唯一一个拍着桌子保下他的老头子。那个半个月前还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骂他“办案子别总想着出风头、要稳扎稳打”的老头子。

“我师傅他怎么了?”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腿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肺癌,晚期。”老周在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声,“已经扩散到骨头和淋巴了。今天早上在家里晕倒,被送来抢救的。”

“晚期?!”林野猛地拔高了音量,甚至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怎么可能!他每年都体检,半个月前我跟他通电话,他还骂我骂了半个小时,怎么突然就晚期了!”

外面的赵建华和苗青听到动静,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震惊地看着玻璃房里的林野。

“他瞒着所有人啊。”

老周在电话里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心酸,“一个月前,他经常咳嗽带血,自己偷偷跑去医院查的。拿到结果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林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一个月前就知道了?那他为什么不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老周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无奈,“因为一个月前,正是你那个潮生专案最要命的时候!监管核查、资金冻结、红通报请,你小子天天在刀尖上跳舞!”

“老鲍拿着病危通知书,把大夫臭骂了一顿。他说他带出来的徒弟,正在办一辈子最大的案子,正在拔一颗最毒的钉子!他说他要是这个时候躺进医院,你林野肯定要分心,肯定要两头跑!”

“他死活不肯住院,开了点止痛药就回家硬扛。他跟我说,‘不想耽误林野的案子,等这小子收了网,我再去挨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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