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杜安的对外文书在第三天写好了。
措辞果然磨了很久。卡特琳娜亲自改了遍。
第一遍太直白,写什么“因年事已高,不堪教区繁务”。卡特琳娜划掉,第二遍改成“感召圣恩,愿近侍圣座,参与教会灵性牧养之改革事宜”。
乔瓦尼看了,说:“加一句。”
“什么?”
“加一句‘特里尔教区财务将由帝国委派之专责团体协助整理,以保教区运转不辍’。”
卡特琳娜笑了笑,加上了。
文书盖了三枚印。一枚是博杜安自己的大主教印,一枚是帝国财务结算署的新印(这枚印刚刻出来不到一个月),第三枚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印。
特里尔财务官格哈德站在旁边,看博杜安签完,低声道:“大人,我回特里尔后,若有人问……”
“问什么?”
“问您为什么走。”
博杜安把笔放下。
“你就说我想去看地中海。”
格哈德跟了博杜安十七年,老人有些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是认真的。也有些话听着像认真的,其实只是老人累了,不想解释太多。
“是。”格哈德说。
第四天,博杜安启程。
银行派了八名骑士,带着弩和短剑。
马车是银行的。车里铺了厚毛毯和垫子,比博杜安自己从特里尔带来的那辆强多了。车里还备了热酒、干果、面包。
“枢机大人吩咐的。”领头的佛罗伦萨骑士对博杜安说,“大主教阁下路上若需要停车歇息,随时吩咐。”
博杜安上车前,看了一眼美因茨。
银行在那头。有一面旗在风里动。金币与十字架。
上了车,坐稳,管家替他把毯子掖好。
“走吧。”博杜安说。
车轮动了。
美因茨向后退去。城墙、钟塔、屋顶、河边的码头,一样样变小。
马车往南。先沿莱茵河走一段,再转向西南,穿过洛林,进入勃艮第,最后到阿维尼翁。路很远。若一切顺利,大概三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