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晦握着城砖指节绷得发疼。周叔的案纵敌通敌鹞儿岭。宋知节管文书十二年。周叔的军报都过他的手。若他投了乞颜部——周叔的伪证会不会就出自他的手?
他站在城头风刮着脸。
宋知节的事,他低声说,先别惊动。俺要亲眼看看。
赵登科说,俺给你备着人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两人下了城头。赵登科牵马把朱晦送到营房门口说:你先歇着。小六他们在伙房给你接风。
朱晦走进伙房的时候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
晦哥!小六站在人堆里涨红着脸,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就卡住了,结结巴巴,晦、晦哥俺、俺娘说你、你——
俺娘说晦哥福大命大准能回来!旁边一个兄弟替他把话接完。
屋里哄地笑开了。朱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马三在灶边守着锅。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六挤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晦哥这、这是俺娘给俺纳的鞋垫。俺、俺穿着大你、你穿着兴许合适……
朱晦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布包磨得发亮是贴身揣着的。他接过来捏着那布包指头有些僵。……多事。他说。
小六搓着手咧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登科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了坐吧。羊肉给你留着呢——你走这一个月俺们谁都没舍得吃这头羊。
朱晦坐下端起碗。碗里的羊肉汤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烫。
他想起在京里的那些日子——文华殿的炭火司礼监的香靖江王府的宴。没有一口有这碗羊肉汤烫。
他抬起头看着这一屋子人。马三小六赵登科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兄弟。他们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边墙上的灯。
他觉得自己回来了。不是回到一座城。是回家了。
入夜营房里人散了。朱晦和赵登科坐在灯下。朱晦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上。
赵登科看了一眼:这是啥?
开锁匣的钥匙。朱晦说,京里的锁匣——盐运司后衙装盐引的匣子。
他把京里的事简略说了:锁匣盐引挂角张的印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