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是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痕迹,却又被大水泡得发胀。
黑色的海水在脚边翻滚,浪头拍在石头上,发出那种沉闷的轰鸣声,听着让人心慌。
“这是哪?”
张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没了,血也没了,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却更重了。
远处的海面上,乌云压得很低。
云层里,隐约能看见几条巨大的长虫影子在翻滚,偶尔露出一鳞半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城墙上写着三个大字,隐隐约约可以拼凑出来。
陈塘关。
而且是已经被淹了、被毁了的陈塘关。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浪声,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
张狂眯起眼,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落在了不远处一截断裂的城墙头上。
那里坐着个小孩。
很小,看着也就六七岁。
穿着个红肚兜,光着脚丫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哪吒。
但他不是那个在内景戏台上,长着三头六臂、一脸病娇要杀人的魔头。
现在的他,缩成小小的一团。
张狂走近两步,瞳孔微微一缩。
让张狂感到心里发毛的是这小孩身上全是线。
红色的线。
密密麻麻地缝在他那原本粉雕玉琢的身体上。
脖子上有一圈,肩膀上有一圈,手腕脚腕上都有。
被人用一种极其拙劣的手法,硬生生给拼凑在了一起。
那是莲藕做的身子。
看着真他妈可怜。
张狂没说话,踩着烂泥走过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兜里摸烟。
摸了个空。
“喂,张狂。”
哪吒没回头,依旧呆呆地盯着下面翻滚的黑水。
声音很轻,软糯糯的,却听不出一丝活人气,“你刚才……疼不疼?”
“什么?”张狂挑了挑眉,看着雨水穿过小哪吒的身体,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有些分神。
张狂盘起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湿透的头发。
哪吒慢慢转过头。
那双大眼睛里空荡荡的。
“把那些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