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里地远,时迁已经看见了山上的那片灯火。
他伏在马背上,蓑衣下的身子被雪水浸透了,两手攥着缰绳冻得发青,手背上裂了几道口子,血丝冻成了褐色的血线。
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孩子,被他用蓑衣角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小脸也是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们身后跟着十几骑,马蹄在湿滑的路面上打着滑,可谁也没勒缰绳。
时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小孩声音闷在蓑衣里,含含糊糊的:迁叔……前面就是梁山了吗?
时迁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前面就是梁山了,咱们这就到家了。
小孩往外探出了脑袋,看着远处漫天大雪中的山影,呼出一口白气,小声道:真好.......迁叔,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
时迁空出一只手,将小孩的脑袋摁了回去,望着近在眼前的八百里水泊,嘴角动了动:不会,哥哥他们肯定等着呢。
马蹄踏过官道最后一道弯时,时迁猛地勒住了缰绳。
马蹄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滑才站住,马背上的两个人同时往前倾了一下,又稳住。
时迁的目光落在前方李道口酒店门口的官道上时,眼眶猛地就红了。
整个人像被迎面一锤击中了一般僵在了鞍上。
官道上密密麻麻站了近百号人。
他看见赵越站在最前面,肩头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身上那件棉袍子被雪水洇湿了一大片,但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
身后的许贯忠袖着手站得笔直,李助的须发上挂着白色的冰晶,鲁智深的光头上落了雪像顶了一顶白帽子,武松抱臂而立,脚下已经踩出了一圈发黑的泥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没有人开口催促,就那样静静地等着,脸上同时绽开了笑容。
时迁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几乎是摔进雪地里,膝盖磕在冻硬的土路上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朝赵越跑过去。
他身后的十几骑也勒住了马,那个孩子被一个弟兄抱下来放在地上,踉踉跄跄地站住了。
时迁跑到赵越面前,扑通一声跪进雪里,脸上全是雪水,嘴唇冻得发紫,声音抖得不像话:哥哥……时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