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的时候,卞祥带着五百骑兵赶到了高唐州东门外十里处。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动,人人口鼻里喷着白气,甲胄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卞祥骑在最前面,铁枪横在马鞍前面,枪尖朝下,枪杆上还残留着昨夜那场厮杀留下的暗色痕迹。

他眯着眼朝远处望了一眼,高唐州的城墙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就在这时,官道右侧那片枯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卞祥猛地勒住马,铁枪瞬间从鞍前提起,枪尖直指草丛方向,嗓门炸开:出来!

身后千余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进入了防御姿态,前排的已经拔了武器,后排的端起了骑弩。

草丛晃了两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和几分压不住的抱怨。

卞祥,你怎么才来?我都吹了一夜的冷风了。

卞祥愣了一下。

官道两旁站起来千余人,打头那个身形壮实,重剑扛在肩上,正是孙安。

身后跟着縻貹,斧子杵在地上,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嘴却咧着在笑。

你怎么在这?卞祥收了枪,翻身下马。

孙安笑了笑:哥哥和军师有令,让我们跟你一起入城,你这千余骑兵一亮相准露馅,寇州哪有这么多精锐骑兵?守城的又不瞎。

卞祥听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孙安是老兄弟了,不用多问。

他朝身后一挥手:换装!

所有人从马鞍侧面的包袱里扯出寇州兵马的衣甲,就地换了起来。

縻貹一边系甲带一边听唐斌凑过来讲昨夜堵截寇州援军的经过,咧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粗嗓门在夜风里格外响亮。

一盏茶的工夫,所有人换装完毕。

卞祥分出三百骑去大营报信,剩下的两营合成一队,重新列队,沿着官道朝高唐州东门急行而去。

火把的长龙在官道上拖出去老远,很快就引起了城头守军的注意。

城墙上有人探出脑袋张望,有人跑去禀报。

卞祥带人走到吊桥下面的时候,城头上已经站了一排弓弩手,箭头朝下指着他们。

“快开城门!”卞祥扯着嗓子朝城头喊,“我等是寇州兵马!奉命前来协助剿匪!”

城头守军先是一喜,援军到了,可随即又犯了难。

私开城门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守城的队正朝下面喊了一声:“大人稍待!我去通禀薛统制!”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城头上的人影开始晃动。

一夜没睡的薛元辉刚眯了一会,就被人从城楼里叫醒,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