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愣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可那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想起了一路北上时路过的那些州县,想起官道两旁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想起那些被强征来运送粮草的民夫佝偻着腰被鞭子赶着走的模样。

他也想起了在汝宁郡时听人提起过的花石纲。

江南的百姓为了给皇帝采一块石头,拆了房子砸了锅,卖儿卖女凑钱交差。

那些事他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事跟保家卫国四个字摆在一处想过。

韩滔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说到底……你还是被梁山灌了迷魂汤,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时,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文士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面容白净。

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贵气。

“彭将军确实向梁山提了个条件。”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清朗,不徐不疾。

呼延灼和韩滔同时盯着来人,目光里全是戒备和审视。

文士没有在意两人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条件就是留你们两人一命。”

他顿了一下,看着韩滔那张渐渐僵住的脸,又补了一句,“韩滔,你不会以为杜老大那一矛只能将你挑飞吧?”

韩滔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甲。

在战场上,杜壆那一矛刺过来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枪尖已经贴上了皮肤,那股力道只要再往前送半寸,他的命估计就交代在那里了。

可那一矛偏偏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只把他从马上挑了下来,连皮都没怎么破。

“彭将军乃将门之后,舍出去了身家性命、家室清白、祖辈荣耀,只求哥哥留你们一命。”

呼延灼和韩滔同时看向彭玘。

韩滔的嘴唇抖了两下,颤着音道:“兄弟……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彭玘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没有任何怨悔,只是伸手在韩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呼延灼慢慢站起身来,朝那个文士抱了一拳:“阁下何人?”

文士微微欠了欠身,回了半礼,动作优雅得体。

“沧州柴进,周世宗子孙,现为梁山外事统领。”

呼延灼呼的一下站直了身子。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随即腰弯了下去:“见过柴大官人。”

柴进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刻意端架子。

他朝院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随和:“这几日怠慢两位将军了,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王爷。”

柴进带着三人沿着后山的石阶一路朝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