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天京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屋顶上沙沙作响。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新长出来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枝叶发呆。
阿凤拿着件薄披风过来,给他披上:“殿下,别看雨了,小心着凉。”
洪天贵福回过头,笑了笑:“阿凤,我今年多大了?”
阿凤一愣:“殿下怎么问这个?您今年十岁了呀。”
“十岁……”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在这座宅子里发着高烧,分不清白天黑夜。三年后,他站在这里,看着雨,想着安庆的战事,想着那些死去的人,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十岁。
在穿越前的世界,十岁的孩子还在上小学,还在玩泥巴,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已经是个杀了人、见过血、亲手埋葬过无数人的“幼天王”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军机处来人了,说有事请殿下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披紧披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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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处里,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
看见洪天贵福进来,秦日纲站起身:“幼天王,江西那边有消息。”
洪天贵福坐下,接过奏报。
奏报是李世贤从皖南发来的——曾国藩退回九江之后,不甘心失败,又派了一支队伍潜入皖南,想偷袭游击营的营地。李世贤将计就计,设了个埋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湘军死了五百多人,被俘二百多,剩下的狼狈逃窜。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李世贤打得不错。”
陈玉成笑着说:“幼天王,您那个游击营,现在可出名了。湘军那边一听说‘游击营’三个字,腿都打颤。”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差得远。游击营只有一千多人,打打小仗行,打大仗不行。得继续扩编。”
李秀成问:“扩编到多少?”
“至少三千。”洪天贵福看着他,“李将军,这件事交给你。从各营里挑人,要精干的,肯吃苦的。挑好了,送到皖南去,让李世贤带着练。”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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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机处出来,洪天贵福没有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的作坊。
作坊比一年前大了许多。原来的几间草棚,现在变成了十几间瓦房,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房前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材料——有铁料,有木料,有做好的刀枪箭弩。
周大福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问:“那批新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周大福指着里面:“殿下您看——”
屋里摆着几样新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架投石机,比以前的那些大得多,架子是用粗大的木头做的,长杆有五六丈长,一头挂着个大筐。
“这是按殿下说的,做的‘回回炮’。”周大福摸着那架投石机,眼里放光,“能投一百五十步远,投的石头有五十来斤重!试过了,一石头下去,能把城墙砸个大窟窿!”
洪天贵福绕着那架投石机转了一圈,点点头。
“好。做几架?”
“先做了三架。材料不够,再做就得等新的木料运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木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继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周大福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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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英国人汤姆逊带着人干活的地方。院子里摆着几台奇形怪状的机器,都是汤姆逊从英国带来的。蒸汽机还没到,这些机器只能用人力驱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汤姆逊正在一台机器前面忙活,看见洪天贵福进来,擦了擦手,走过来。
“幼天王,您来了。”
洪天贵福问:“汤姆逊先生,子弹的事,怎么样了?”
汤姆逊指了指旁边一堆黄澄澄的东西:“您看,这是刚做出来的。一百发,试过了,能用。”
洪天贵福走过去,拿起一发子弹仔细看。弹头是铅做的,弹壳是铜的,做得粗糙了些,但确实能用。
“好。继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汤姆逊点点头,又说:“幼天王,蒸汽机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
“蒸汽机运来之后,需要专门的人来操作和维护。我那几个徒弟,学了几个月,还不太熟练。我建议,再招一批年轻人,让他们跟着学。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