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只闻得异香氤氲,一派乐声嘹亮,仔细听之,正是霓裳羽衣曲。
唐玄宗皇帝听罢,低声问道:“世人称美貌女子,必比之月里嫦娥,今嫦娥已在咫尺,可使朕一睹其冶容乎?”
罗公远说道:“昔穆天子与西王母相会,乃是夙有仙缘故也,陛下非此之比,今得至此,瞻仰宫殿,已是奇福,岂可妄生轻亵之念。”
言未已,忽然看见月中门户尽闭,光彩四散,寒风袭人。
罗公远即唤白鹿来驾彩舆,以羽扇障风而行,少顷冉冉有声及地。
罗公远说道:“陛下几乎触动嫦娥之怒,且喜万安。”
唐玄宗皇帝这才下车,只见彩舆仍化为桂枝,白鹿亦不见,如意仍在罗公远手中。
唐玄宗皇帝又惊又喜,当下罗公远告辞回到寓所。唐玄宗皇帝还独坐呆想,啧啧叹异。
那内监辅缪琳,因怪罗公远不许他同往,于是便向皇帝李隆基进言道:“此幻术惑人,何足惊异,愿皇爷切勿轻信。”
唐玄宗皇帝说道:“就是幻术,亦殊可喜,朕当学其一二,以为娱悦。”
辅缪琳便逢迎道:“幻术中惟隐身法可学,皇爷若学得时,便可暗察内外人等机密之事。”
唐玄宗皇帝闻言,喜道:“汝言甚是。”
次日,唐玄宗李隆基即召罗公远入宫,告以欲学隐身法之意。
罗公远说道:“隐身法乃仙家借以避俗情缠扰,或遇意外仓猝相逼之事,聊用此法自全耳。陛下一身天下之主,正须向阳出治,如易经云:圣人作而万物睹,如何要学起隐身法来?”
唐玄宗李隆基说道:“朕学此法,亦藉以防身耳。”
罗公远说道:“陛下尊居万乘,时际太平,车驾所至,百灵呵护,有何不乐,何欲以此法防身耶!陛下苦学得此法,只于宫中偶一为之,尚且不可。况日后以为常情,定将怀玺入人家,为所不当为,万一更遇术士,能破此法者,那时白龙鱼腹,必为豫且所困矣。”
唐玄宗皇帝仍然劝请道:“朕学得此法,不过在宫中聊为偶戏,决不轻试于外,幸即相传,望先生万勿吝教。”
罗公远此时,挡不过唐玄宗的再三恳求,只得将符咒秘诀,一一传授于唐玄宗,并教以学习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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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皇帝大喜,便就宫中如法教习。及至习熟试演隐身术,开始则尚露半身,既而全身俱隐,但是终不能泯然无迹。或时露一履,或时露冠髻,或时露衣据,往往被宫人所察觉看见。
唐玄宗皇帝立刻召罗公远入宫,要他当面演作此法来看。
罗公远把手向空书符,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即时不见其形,少顷却见他从殿门外入来。
唐玄宗皇帝于是便也学他书空作符,捻诀念咒,却只是隐了身子,但是露出衣冠。
内侍们看见这个情形,都偷偷含着笑。
唐玄宗李隆基感到疑惑,于是问道:“同此符咒,如何自我做来,独不能尽善?”
罗公远答道:“陛下以凡躯而遽学仙法,安能尽善?”
唐玄宗皇帝因演隐身法不灵,致被左右窃笑,已是怀惭无地了。
如今看见罗公远对着众人,说他是凡躯,顿时好生感到不悦地说道:‘咂是神仙少不得也是凡躯,如何凡躯便学不得仙法,还是传法者,不肯尽传其决耳!”
唐玄宗说罢拂衣而入,传命罗公远且退。自此玄宗皇帝心中怀怒。
恰值宰相李林甫因夫人患病垂危,闻得罗公远常以符药救人危疾,因而亲自来请求他,去救治自己夫人之病。
罗公远对李林甫说道:“夫人禄命已尽,不可救疗。况夫人幸得善终于相公之前,生荣死哀,其福过相公十倍矣,何必多求。”
李林甫闻言,怪罗公远其言轻慢,也心中怀怒,当夜其妻果然就死了。
过了一日,秦国夫人忽然患病沉重,杨国忠奉着杨贵妃之命,来见罗公远,要求他救治。
罗公远说道:“神仙只救得有缘分之人与能修行之人,夫人夙世既无仙缘,今生又无美行,享非分之福,还不自知修省,恶孽且未易仟除,今得命寿终于内寝,较之诸姊妹,已为万幸矣。岂复有方有术可疗?七日之后,名登鬼箓矣!”
杨国忠闻言,顿时怒道:“不能相救也罢,何得妄言谤毁?”
杨国忠遂回报杨贵妃。
杨贵妃大怒,哭泣而奏向唐玄宗,说道:“罗公远谤毁宫眷,悬殊加咒诅,大不敬上。”
李林甫也便乘机奏他妖妄惑众。
唐玄宗皇帝已是不悦,况且又内外谗言交至,顿时激成十分大怒来了,传旨立即将罗公远斩首西市。
罗公远在寓邸闻命,呵呵大笑,也不肯绑缚,直飞步至西市中伸颈就刑。钢刀落处,并无点血。
但见一道青气,从头顶中直出,透上重霄。正是:
如囗宾国王,斩师子和尚。
是亦善知识,以杀为供养。
唐玄宗皇帝一时恨怒,立即命人斩杀罗公远。旋即自思他是个有道术之人,何可轻杀。
想到这里,唐玄宗连忙呼内侍快传旨停刑。及到时却已早杀过了。
唐玄宗懊悔不已,命人收其尸首,用香木为棺椁成殓。
至七日之后,秦国夫人果然病死。唐玄宗皇帝闻讣,不胜嗟悼,赠恤极其丰厚。正是:
三姨如鼎足,秦国命何促?
死或贤于生,寿终还是福。
唐玄宗皇帝因秦国夫人之死,益信罗公远之言不谬,念念不忘,然已无可如何。因而思到张果老、叶法善,不知今在何处。遂命辅缪琳往王屋山迎请张果老,但是那个时候,张果老早就显示死亡,为此自然招不来张果老,便往访叶法善。二人之中,必得其一。
缪琳率了圣旨,带着仆从车马,出京赶行,勿闻路人传说:“张果老先生,已死于杨州地方了。”
缪琳正在疑信之际,却接得京报,杨州守臣某人上疏,奏张果老于本年某月某日,在琼花观中端坐而逝,袖中有谢恩表文一道,其尸身未及收殓,立时腐败消化。
缪琳得了此信,遂不往王屋山去了,只专心访问叶法善居处。有人说曾在蜀中成都府见过他来,辅缪琳即令仆从人等,望蜀中道上一路而行。既入蜀境,山路崎岖,甚是难走得很。忽见山岭上,一个少年道者迤逦而来,口中高声歌唱道:
山路崎岖那可行,仙人往矣纵难迎。
须知死者何曾死,只愁生者难长生。
那道者一头歌,一头走,渐渐行至马前。辅缪琳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不是别人,却是一个罗公远。
辅缪琳连忙下马作揖,问道:“仙师无恙?”
罗公远笑道:“天子尊礼神仙,却如何把贫道恁般相戏。如今张果老先生怕杀,已诈死了。叶尊师也怕杀,远游海外,无处可寻,不如回京去罢。”
辅缪琳道:“天子方悔前过,伏祈仙师同往京中见驾,以慰圣心。”
罗公远笑道:‘哦,去何如天子来,你可不必多言。我有一封书并一信物寄上于天子,你可为我致意。”
罗公远即刻于抽中取出一封书来,内有累然一物,外面重重缄题,付与缪琳收了。
缪琳道:“天子正有言语,欲叩问仙师,还求师驾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