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狐妖里面有一只为首的,乃是九尾玄狐,群妖们称她作玉面仙姑。大凡狐之皮毛,都是花斑遍体,白质黑章,取其皮,用刀裁碎,便作各色的皮裘;唯独这玄狐,通身一色皆黑,如同熏染貂皮一般,故其价钱最昂贵。
这嵯岈洞九尾玄狐就是黑色,股生九节尾,乃是九千余年的道行,将及万载,黑将变白,因而先从面上变起,故称名曰玉面。
却说这玉面仙姑,因修炼得有些道术,专在外访那有名的妖魔精怪,或找在一处,讲些修炼功夫;或和访来的妖魔结作姨妹来往。时常变化美女,在外闲游。
这九尾玉面玄狐妖有两个最好的干姐妹,修的亦有千年道行,一个在四川,一个在山东。他们三人最是知心,不是你来,就是他往。
这日清明佳节,春光明媚,群狐都动了那素日收敛的春心,强扎挣的野性。一个个言语颠狂,情思迷离,便勾起玉面狐的一团火性。
她见此情形,心中暗想:“同类者当此春深,尽都神情显露,我在洞中,倒觉不便。”
这九尾狐乃是一洞之主,她看见群狐修炼的工夫与往日不同,她并不规劝提醒,倒勾起她的游荡之心,情欲难以按捺,便欲幻化人形,到洞外去消遣。
玉面九尾玄狐妖即便嘱咐群狐看守洞内,然后慢慢的走了出来,变成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下了山径。
也是她的劫数应然,但见外边花香柳媚,万紫千红,蝶舞蜂飞,鸟声呖呖,不由的就动贪恋红尘之心,更觉迷乱本性:情思缠绵,呆邪杏眼。
那玉面九尾玄色狐狸精正在思春之际,忽然听到马蹄响动,于是抬头顺着声音一望,远远的看见有主仆三人:一个年少的乘马,后面跟着一老一少,担笼执盒缓缓相随。
这玉狐妖精知道他们是祭扫坟茔的。她细看那马上书生,别有一番景象,与那些山野农夫田园俗子不大相同。
这玉面九尾黑狐精便隐住身形,偷看他主仆三人行路的形景。有赞为证:
山背后,那狐精偷眼看去:
只见那主仆三人走荒郊,后面仆人分老少,那马上的郎君样貌比女子俊秀。五官俊朗美丰姿,相貌端庄。地阁圆满天庭饱。鼻子方正梁骨高。清而秀,一对眉毛。相衬那黑如漆的眸子,更带着两耳垂梢。先天足,根基妙;看后天,栽培好。似傅粉,颜色姣。那一团足壮的精神,在皮肉裹包。青簇簇方巾小,扎的头发的青带在脑后飘飘,紧紧的把头皮儿罩。顶门上嵌一块无瑕美玉,吐放光毫。玉色蓝素罗袍,青圆衣衫在上面罩,系着一条灰色的绦带。打扮得那是,淡而不艳,素里藏娇。方头靴时样好,端正正把金镫挑。细篆底,用毡包,粉溶溶无点尘泥,不厚也不薄。提丝缰举鞭稍,手指修长手长得天然俏,银合马把素尾摇,稳坐在马鞍桥。一步步不紧不慢,走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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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面两个仆人,跟着跑,一个老的,一个少的。老年人弯着腰,挎了个纸钱包,为利方便,把衣襟儿往上拉,虽然是步下跑,汗淋漓偏带笑,抖着精神不服老,走的他吁吁带喘汗透了上黄袍;那小儿童多轻妙,抖机灵颠又跑,称顽皮蹿又跳,肩头上把祭礼挑,他还学那惯挑担子的人儿,叉着那腰。主仆三人来祭扫,想不到九尾玄狐默地里偷着瞧。
且说周公子主仆三人,不多一时早到了那阴宅门首。
这些守墓的园丁,已经在那里迎接伺候,将周公子搀下坐骥,将马系在树上,便让主仆三人到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