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众人一下子陷入了呆滞状态。
然后这股子震惊像是会传染一般,以诗台为中心,迅速往外蔓延。
整个文萃阁都变得安静下来。
便是那些不懂诗词的,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也受周围人的感染,立即闭上了嘴巴。
绝对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漫长的寂静。
先前为《蝶恋花》的婉约精巧而赞叹的人,为七绝的孤绝抗争而激动的人,此刻全都失语了。
柳召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他怔怔地看着那短短几行词,只觉得之前自己那首精心雕琢的《蝶恋花》,所有的技巧、情思,在这首词所蕴含的浩渺悲情与哲学深度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轻飘。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非人力可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彻底心服,再无半点比较之心。
张炜一直垂着的眼睑猛然抬起,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人生长恨水长东”七个字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那诗句中蕴含的、对命运与生命本质的终极叩问与悲叹,如同最烈的酒,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受到了共鸣,那是一种比他诗中“不信东风”的孤愤更为深沉、更为广袤的悲哀。
但在这共鸣之上,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超越、甚至被“道破天机”的震撼与无力。
他所有的“不信”与“呼唤”,在这“长恨东流”的宿命感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了。
他缓缓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叹服与欣赏。
受成长环境影响,他内心很是坚韧且心高气傲,便是对金科状元柳召轩,他都不觉得对方比自己强。
事实证明,柳召轩在场上的表现,确实一度被自己压着。
可如今他服了。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顾洲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跟自己同台赛诗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英国公世子张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尽管他万分不愿承认,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
这只能是顾洲远!只有他才能写出这种直击灵魂最深处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