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无从发作

顾洲远从四方馆吐蕃使团所在的院落走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橘红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细长,落在清扫过的青石板路上,带着几分寂寥。

与噶尔·东赞的会面,看似平和,实则憋闷。

那大和尚脸上始终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笑容。

言语滴水不漏,态度和煦得让人挑不出错,却更让顾洲远感到一种软绵绵的无力。

两人扯了半天闲篇,大和尚嘴上一直说着“一切顺利,全赖大乾皇帝陛下圣明仁德,我吐蕃赞普亦诚心求娶”,将乾国皇帝的态度抬得高高的,堵得顾洲远无话可说。

再被问的急了,东赞便捻着佛珠,说些“天时地利人和”、“两国百姓福祉”之类的套话,滑不溜手。

顾洲远能感觉到,这位吐蕃国师看似客气,实则内心深处,对自己这个“失了圣眷”、“被剥夺了接待权”的鸿胪寺少卿,恐怕是带着轻视的。

其实他也没猜错,在噶尔·东赞看来,一个不能领会、甚至试图违逆皇帝意图的臣子,无论有多大本事,在官场上都注定走不远。

生擒右王的功劳?很有可能就是机缘巧合,走了好运。

那些雷啊电啊的神鬼传闻更是无稽之谈。

皇帝如今的态度,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顾洲远,不足为患。

顾洲远实在是有些恼火,却又无从发作。

对方的态度实在太好了,好到你明知他在敷衍,却找不到发难的由头。

“妈的,这秃驴……”顾洲远低声骂了一句,心头那股因皇帝强硬态度而起的郁结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淤堵。

皇帝究竟为什么?

突厥的威胁明明出现了转机,为什么反而要更急迫地把赵云澜推出去?

他站在驿馆门口,望着街上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和匆匆归家的行人,突然感觉脖颈有些凉意,他忍不住紧了紧衣裳,迈步往府邸走去。

“爵爷,您回来了。”孙阿福迎了出来,敏锐地察觉到顾洲远情绪不佳,小心问道,“可要用晚饭?苏公子下午派人来送了帖子,说是镜德先生请您过府一叙。”

苏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