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缓缓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衣襟上的落叶。
他呼出一口绵长的、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浊气,那气息在冬夜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转瞬即逝。
他没有去看那堆废墟,也没有看那些因恐惧而几乎窒息的朝臣将士。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皇帝赵承岳脸上——
那张脸此刻已不仅仅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失去血色的灰败。
“陛下。”
顾洲远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疏离,仿佛之前的雷霆之怒只是幻觉。
“现在,咱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了。”
不是“请”,不是“求”,甚至不是之前那种“邀”。
是陈述。
是通知。
皇帝喉结滚动,连连点头,幅度大得已然失去仪态,声音沙哑破碎:
“好,好,顾卿……朕、朕也有此意……”
他顿了顿,才找回一点帝王的言语,却依旧磕绊。
“御书房……不,那边太远,此处……此处便有偏殿……”
他说到“偏殿”二字,下意识看了一眼东边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脸色更白,声音戛然而止,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太后强撑着镇定,接口道:“西侧暖阁,平日里是皇帝接见亲近臣工之处,安静,也暖和,便去那里吧。”
她看向顾洲远,眼神里已不是单纯的求和,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务实——
这孩子,终究不是要弑君夺位的疯子。
他只是要一个交代,要一个以后能安身立命的规矩。
那就给他。
能给得起的东西,都给他。
顾洲远微微颔首。
他转身,对熊二还有另外三人低声道:“你们几个,跟我进去。”
“阿福,你们守在外面。”他看了一眼那两辆沉默的钢铁巨兽,以及它们周围依旧惊恐万状的禁军。
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那间屋子。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