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落在那盏热气渐散的新茶上。
茶水表面浮着细碎的茶沫,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金色。
“我想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陛下究竟想要什么。”
皇帝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顾洲远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认真:
“我仔细想过,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改进农具、试种新粮、防控瘟疫、北境杀敌……”
“我做这些,便是那三岁小儿都知晓,桩桩件件都是于大乾有利。”
“可陛下的试探、猜忌、乃至如今的构陷,从未断过。”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知道,陛下到底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想从我顾家身上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砸在暖阁里,比之前任何质问都更让皇帝难以回答。
苏文渊暗叹一口气,问题根结就是因为你太优秀了呀。
皇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想要什么?
他想要顾洲远的忠诚,可顾洲远从未有过不忠之举。
他想要顾洲远的臣服,可顾洲远所做之事都是于国有利。
他想要顾洲远的……敬畏?
可那是什么东西?
拥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如何会变成一个可以他人随意拿捏的普通臣子?
他不知道,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因为怕。
越是深入了解顾洲远,他便越怕,越怕便越想去探究,随着知晓的越多,便越怕……
然后便成了一个止不住的循环。
太后见皇帝讷讷无言,心中暗叹一声,接过话头:“顾县伯,皇帝他……他只是……”
“太后娘娘。”顾洲远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想听陛下自己说。”
太后的话噎在喉间,看了一眼儿子,终究没再开口。
皇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朕……朕只是……”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声音低了下去:“朕只是怕。”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