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旧平稳,但皇帝能看到她攥着手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夷三族。
英国公的“三族”,那是多少人命?
男女老幼,亲眷奴仆,加起来怕不是要几百颗人头落地。
可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看向顾洲远,却发现顾洲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棂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顾洲远收回目光,淡淡道:
“张家有个三子,叫张炜。”
太后和皇帝都是一愣。
张炜?
英国公的三儿子?
那个据说体弱多病、极少出门、在勋贵圈子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子?
顾洲远继续道:“此人与其父不是一丘之貉,可以留着。”
暖阁内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留下张炜?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顾洲远为什么要特意点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
但没有人敢问。
太后反应最快,连忙点头:“汉王仁厚,张炜既然无辜,自当网开一面,留其一命!”
皇帝也跟着点头,心中却在疯狂思索:张炜……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他与顾洲远有旧?
还是顾洲远在张家安插了眼线?
顾洲远要扶持张炜么,那自己以后便不能动此人了。
这相当于顾洲远在京城的代言人。
留了一个亲信在京城,在勋贵圈子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顾洲远这样安排到底是有何用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顾洲远看着太后和皇帝那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一闪而逝,谁也说不清是嘲讽,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
夜,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