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还记得去岁突厥兵临城下吗?那时淮江郡危如累卵,爹您和郡守大人夜不能寐。”
“是我,是我写了一封求助信给远哥,我本以为,他最多派人送些钱粮物资,或是向朝廷上书陈情,可我万万没想到……”
侯岳眼圈微微发红:“他竟亲自带着他那几十个护卫,星夜兼程,千里奔袭,直入突厥大军腹地,生擒右王!”
“爹,那是十死无生的险地!”
“他为了我的一封信,为了淮江郡的百姓,就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这份情义,这份肝胆,孩儿此生不敢或忘!”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如今,远哥身在京城,想必处境亦是艰难。”
“他的家人,他的根基,正被小人围攻,我侯岳若因怕死,因惧祸,便在此袖手旁观,装作不知……那我与禽兽何异?”
“我还有何面目,自称是顾洲远的兄弟?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岳儿……”侯靖川听着儿子字字铿锵、发自肺腑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光芒,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何尝不知顾洲远对侯岳、对侯家、对淮江郡的恩义?
他方才不也顶着压力,做出了拒发援兵的决定吗?
只是,身为父亲,他更害怕儿子此去凶多吉少,怕侯家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看着儿子那仿佛瞬间成熟、担起了“义”字重担的眼神,侯靖川心中涌起的,除了担忧,还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的儿子,没有在权势和危险面前低头,没有忘记恩义,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艰难的道路。
这或许迂腐,或许冲动,但这不正是他从小教导儿子的“有所为,有所不为”吗?
良久,侯靖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无尽的忧虑,却也有一份释然。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侯岳尚且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好……好啊。岳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担当了。”
“爹……”侯岳没想到父亲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一时怔住。
侯靖川看着儿子,眼中情绪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支持:“想去,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