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此去结局如何,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兄弟情,也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义”字。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这“孤身赴难”的旅程,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沿着官道,离开淮江郡城不过三十里,在一处供行人歇脚的简陋茶寮暂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之前在郡守府前跪请、失去一条手臂的老兵,姓陈,大家都叫他“陈独臂”。
“侯公子,您这是……要往青田去?”陈独臂独眼中目光锐利,似乎看穿了侯岳的意图。
侯岳微微一惊,但随即坦然点头:“是,陈老哥,你们……”
陈独臂咧嘴一笑,那笑容牵动脸上伤疤,显得有些狰狞,却透着真诚:“俺们这些老兄弟,散了之后,心里头都不踏实。”
“顾爵爷家的事,没完,俺寻思着,侯公子您是个重情义的,多半会去,果不其然。”
他侧身让开,指向茶寮后方的一片小树林。
侯岳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林中影影绰绰,竟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轻了,大多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很多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残——
缺胳膊少腿的,脸上带疤的,行动不便的……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侯岳,眼中没有茫然,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
“侯公子,”陈独臂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些兄弟,都是去岁在淮江郡城下,受了顾爵爷活命之恩的。”
“韩将军要镇守地方,走不开,但我们这些老废物,无牵无挂,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如今恩公有难,家园被围,我们岂能装作不知?”
一个瘸着腿的老兵拄着拐杖上前一步,闷声道:“侯公子,带上俺们吧,俺这条腿是顾爵爷的药保下来的,走不快,但守在爵爷家门口,砍上两个不开眼的毛贼,还是不成问题的。”
“对!带上我们!”
“有俺在,谁也别想动爵爷家人一根头发!”
“顾爵爷是好人,不该受这冤枉,俺们别的没有,就剩一把硬骨头,愿为恩公守门!”
众人纷纷开口,声音不大,却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侯岳看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伤痕累累却写满决绝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不作伪的赤诚,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胸膛剧烈起伏。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孤身赴义,却没想到,在这条路上,早已有这么多人与他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