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伸手去扶,手脚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他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顾洲远。
顾洲远心中也是暗叹。
他之前虽知白家军在军中旧部心中地位特殊。
但亲眼见到这三百多伤痕累累、隐匿民间十八载、一闻“少主”可能尚在便毫不犹豫聚集而来的老兵。
以如此决绝悲壮的方式“认主”,他才真正感受到“白擎天”这三个字在北境老兵心中沉甸甸的分量,也才意识到二哥肩上突然压下的,是何等沉重的担子。
他上前半步,挡在还有些无措的顾得地侧前方,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声音沉稳地开口:“诸位老哥,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力量,让激动不已的老兵们略微冷静了一些。
但众人并未起身,目光依旧灼灼地望着顾得地,仿佛在等待他亲口承认,或者一个指令。
顾洲远看向顾得地,用眼神示意:二哥,该你说话了。
顾得地接触到弟弟鼓励而坚定的目光,又看着眼前这些风烛残年、却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一身的老兵,胸中翻腾着混乱与茫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挣扎,却多了几分清明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各位……请起,我……我是顾得地。”
他没有承认“少将军”的称呼,但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承载了他过往一切的名字。
然而,对于这些苦寻少主十八年的老兵来说,面前站着的就是“少将军”。
他们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顾得地,仿佛他是黑暗中的唯一火炬。
躲在远处屋角阴影中、目睹了全过程的宁王使者陈平,此刻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还在琢磨如何利用“白家遗孤”做文章,说服宁王改变策略,或离间顾洲远与朝廷。
可他万万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多做手脚,“白家遗孤”不仅被证实,其旧部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自发聚集了数百人前来投效。
看那些老兵狂热忠诚的模样,这分明是一支潜力巨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