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真正厌恶过这个年轻人,哪怕在收到御风司指控、派兵“控制局势”时,内心深处也始终存着一丝疑虑与不忍。
如今这道圣旨,虽然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荒唐,却奇异地将他从那种忠君与道义、现实与风险剧烈撕扯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不用打了。
不用将自己郡内的兵士,推向那个深不可测、手段酷烈的年轻人对面。
不用在“平定叛乱”的职责和“可能造成巨大伤亡、结下死仇”的现实之间痛苦抉择。
更不用在朝廷与顾洲远之间,被迫做出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站队。
“呵……” 郑安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苦涩,也带着如释重负。
他将圣旨仔细卷好,交给一旁侍立、同样面色复杂的师爷收好。
“大人,这……” 长史上前,面带忧色,“圣旨虽下,承认了汉王。”
“可我桃李郡已成王爵封地,这……这郡县之制如何协调?”
“汉王在青田所作所为,又当如何看待?陈都尉所部,现下又该如何安置?”
这些问题现实而尖锐。
郑安揉了揉眉心,那股刚松下去的气又有些提起来,但心境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绝望中的挣扎,现在则是面对新局面的筹谋。
“圣旨已明示,汉王封地,受朝廷认可,侵犯者即为逆贼,我桃李郡上下,自当遵旨行事。”
郑安定了定神,思路逐渐清晰。
“至于郡县之制……汉王封地虽在桃李郡,然税赋、刑名、民政之细节,朝廷并未明言剥夺郡府之权,此中分际,需与汉王……协商厘定。”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青田县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陈闯所部,暂驻县界之外,并无不妥。”
“传令给他,严加约束部下,不得踏入青田县境一步,但需警惕宁王叛军或其他匪类借机生事。”
“一定要保护好汉王与汉王的家人,至于本官……”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备一份得体的仪程,以恭贺汉王受封、慰问前番惊扰之名,本官要亲赴青田县,拜会汉王殿下。”
“大人,您亲自去?是否太过冒险?” 长史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