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死得那么快。”楚晚莹恍然,“那封信本身就是毒源,谁碰谁中毒。他这是连死后都不放过调查的人。”
两人更加小心,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开始仔细搜查。
在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她们发现了一本账册。账册记录的不是药材进出,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墨家的密文。”楚晚莹辨认着,“和冷月姑娘带回来的那些信上的文字相似。”
沈清辞翻看着账册,忽然停在一页:“姐姐,你看这里。‘甲子年三月初七,送风眠草三斤至景仁宫’。风眠草……那不是制作迷药‘百日醉’的主要药材吗?”
楚晚莹凑过来看:“景仁宫……那不是林婉儿生前的住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什么。
继续往后翻,类似的记录还有不少。
“乙丑年五月初九,送赤蝎粉至慈宁宫。”
“丙寅年腊月廿三,送断肠散至兵部李府。”
“丁卯年七月初一,送金蚕蛊至江南赵府。”
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吴守正利用太医院的便利,三十年来不知向多少地方输送过毒物。而这些毒物,最终都用在了哪里,不言而喻。
“林婉儿当年用来控制宫人的‘百日醉’,太后用的那些阴毒手段,还有李维、赵崇山这些人……背后都有吴守正的影子。”楚晚莹声音发颤,“墨家这个网络,竟然渗透得这么深。”
沈清辞合上账册,心情沉重:“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吴守正一个人的记录。太医院里,还有没有其他墨家的人?朝中其他部门呢?”
她忽然想起母亲医案里的那句话:“墨家文脉执掌者,善伪装,精易容,常以多重身份活动。”
吴守正会不会就是“守灯人”?或者,他只是“守灯人”手下的一枚棋子?
“娘娘!郡主!”门外传来影卫的声音,“有发现!”
姐妹二人走出房间,只见影卫押着一个药童过来。那药童不过十三四岁,吓得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
“回娘娘,这小子想从后门溜走,被我们抓住了。”影卫道,“搜身时发现了这个。”
影卫递上一块玉佩。玉佩质地普通,但雕刻的图案很特别——一朵莲花,花心处是一只眼睛。
“墨家的标志。”沈清辞接过玉佩,“你是墨家的人?”
药童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这玉佩是吴院判给我的,他说让我好好保管,将来有用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楚晚莹蹲下身,温声道:“你别怕,好好说。吴院判还交代你什么了?有没有让你送过东西,或者传过话?”
药童抽泣着:“院判……院判让我每个月十五,去城南的‘济世堂’抓药。药方是固定的,每次都一样。抓完药回来,院判会亲自检查药材,然后收起来,不让我们碰。”
“济世堂……”沈清辞记下这个名字,“药方呢?还记得吗?”
药童摇头:“每次都销毁了。但……但我偷偷记过一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药名:当归三钱、川芎两钱、白芍四钱、熟地五钱……看起来就是一剂普通的四物汤。
但沈清辞和楚晚莹都看出了问题。
“四物汤是补血养血的方子,但这里的剂量不对。”楚晚莹指着药方,“当归该用五钱,川芎该用三钱,白芍该用三钱,熟地该用四钱。这个方子把剂量全调乱了,而且……多了两味不该有的药。”
她指着最后两行:“泽泻二钱、茯苓三钱。这是利水渗湿的药,和四物汤的功效完全相反。长期服用这个方子,不仅不能补血,反而会伤身。”
沈清辞眼神一凝:“这不是药方,是密码。用药材名和剂量来传递信息。济世堂……恐怕也是墨家的据点。”
她立刻对影卫道:“派人去济世堂,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先监视起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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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被带下去看管。沈清辞和楚晚莹继续搜查,又在太医院的药库里发现了更多问题——一些剧毒药材的库存数量对不上账,明显被人私自挪用了。
等她们结束清查,回到凤仪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墨云舟和凌云都在这里等着,两人也是一夜未眠。
“怎么样?”墨云舟迎上来。
沈清辞将发现简单说了,最后道:“墨家在京城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太医院只是一个环节,还有兵部、江南大营、东南沿海……他们几乎无处不在。”
凌云沉声道:“娘娘,还有更坏的消息。刚接到飞鸽传书,呼延灼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
“呼延灼的副将乌维,是墨家的人。他发现了呼延灼与我们合作的秘密,已经发动兵变,控制了部分军队。现在北狄大营内乱,呼延灼正在苦战,能否按时配合我们伏击墨家骑兵,成了未知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辞感到一阵眩晕,楚晚莹连忙扶住她。
墨云舟咬牙道:“这是墨家的连环计。东南登陆、江南兵变、北狄内乱……他们同时发动,就是要让我们应接不暇。”
“但我们不能乱。”沈清辞稳住心神,“陛下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看向凌云:“凌将军,影卫现在还能调动多少人?”
“京城内还有三百人,都是精锐。”
“好。”沈清辞眼中闪过决断,“你带两百人,立刻去支援呼延灼。务必帮他稳住局面,三日后伏击墨家骑兵的计划,绝不能失败。”
“那京城的安全……”
“京城还有御林军和禁军,加上剩下的一百影卫,暂时够用。”沈清辞道,“北面的威胁必须解决,否则我们腹背受敌,更加危险。”
凌云抱拳:“末将领命!这就出发!”
他转身大步离去。沈清辞又看向墨云舟:“姐夫,你伤势未愈,本不该让你劳累。但京城现在需要人坐镇,我和姐姐要清查朝中内应,实在分身乏术。京城的防务,能否暂时交给你?”
墨云舟郑重道:“清辞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墨家踏入京城一步。”
楚晚莹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是他们的责任。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这一天的太阳,注定要照在一片血色之中。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轻声道:“姐姐,你还记得祖父常说的那句话吗?”
楚晚莹走到她身边:“记得。‘楚家儿女,可死,不可退’。”
“对。”沈清辞握紧拳头,“这一次,我们不会退。墨家想颠覆大靖,想毁灭楚家,那就让他们看看,楚家的女儿,大靖的皇后,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皇宫的金瓦朱墙。
而在城外的北狄大营,厮杀声已经响彻黎明。
更远的东南沿海,烽烟正起。
江南大地,叛军虎视眈眈。
一场决定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