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首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济世堂的掌柜,一个是兵部的小吏,还有一个居然是宫中御膳房的管事太监。
掌柜的颤声道:“墨先生,现在外面查得紧,影卫已经盯上济世堂了。咱们是不是……暂避锋芒?”
被称为墨先生的中年人冷笑:“避?往哪里避?六十年谋划,就在今朝。如今北狄内乱、江南兵变、东南登陆,三路并举,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退缩,对得起墨家列祖列宗吗?”
兵部小吏低声道:“可是先生,王崇文被抓,李维失踪,我们在朝中的力量损失大半。陛下又突然苏醒,亲自坐镇,京城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陛下醒了,确实是个变数。”墨先生沉吟,“但未必是坏事。他若一直昏迷,康亲王摄政,反而稳妥。如今他刚醒,身体虚弱,又急于稳定局势,必然会犯错。”
他看向管事太监:“宫里情况如何?”
管事太监尖声道:“回先生,陛下这几日都在乾清宫,很少出来。皇后离宫,康亲王被软禁在江南,如今宫中是张尚书主事。但张尚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很多事都交给底下人办。”
“很好。”墨先生点头,“张尚书身边,有我们的人吗?”
“有。他的一个远房侄子,在户部当差,能接触到一些消息。”
墨先生眼中闪过厉色:“传令给他,想办法在京城粮仓的粮食里做手脚。不需要下毒,只要让粮食发霉变质就行。京城四万守军,加上百姓,每日消耗粮食巨大。若粮仓出问题,军心必乱。”
“是!”兵部小吏领命。
“还有。”墨先生继续道,“宫中御林军和禁军的将领,能收买的收买,不能收买的……就制造意外。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掌柜的担忧道:“先生,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万一被查出来……”
“急?”墨先生冷笑,“我们已经不急了吗?墨家等了六十年,从祖父那辈就开始布局。如今祖父、父亲都已故去,临死前都嘱咐我,一定要完成复国大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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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幅经络图,后面露出一幅巨大的地图——正是大靖全境图。
地图上,几个地方被标红:北狄大营、江南大营、东南沿海、还有京城。
“你们看。”墨先生手指点在地图上,“北狄那边,乌维已经控制大局,呼延灼撑不了多久。江南大营,赵崇山软禁康亲王,三万精锐在手。东南沿海,舰队登陆,正在向内陆推进。而京城……”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京城的位置:“京城看似坚固,实则内忧外患。朝中官员被我们掌控三成,军中将领也有我们的人。粮草、水源、军械,处处都有漏洞。只要时机一到,内外夹击,京城必破!”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到那时,大靖覆灭,墨家复国,你我都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世代绵延!”
密室内的几人也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齐声道:“愿为墨家效死!”
墨先生满意地点头:“好。各自按计划行事。记住,三日后子时,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届时,京城九门会同时起火,宫中会有大变。你们要做好准备。”
“遵命!”
几人陆续离开密室。墨先生独自留在里面,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个英武的中年将军,身穿前朝铠甲,眉目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父亲……”墨先生轻抚画像,“您临终前说,墨家复兴的重担就交给我了。如今,儿子终于要完成您的遗愿了。大靖江山,楚家血脉……都要为我们墨家当年的覆灭,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变得怨毒:“楚怀远……你当年剿灭墨家,可曾想到,六十年后,你的孙女会落在我们手里?楚晚宁,不,沈清辞……你会为你祖父的罪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油灯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而此刻,乾清宫内,萧景琰还未休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手中捏着那张从太医院找到的绢纸地图。
张尚书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济世堂的东家姓墨,叫墨文远,五十二岁,在京城住了三十多年,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但奇怪的是,济世堂的生意一直很好,尤其是达官贵人,都爱去那里看病抓药。”
“墨文远……”萧景琰重复这个名字,“墨家文脉第三十七代执掌墨文轩的堂兄。果然是一家人。”
他转身:“查到他和哪些官员有往来了吗?”
“查到了一些。”张尚书递上一份名单,“这些都是近半年与济世堂有过密切往来的官员。其中……有两个人,老臣觉得特别可疑。”
“谁?”
“一个是御林军副统领陈达,他三个月前摔伤了腿,一直在济世堂治疗。另一个是……”张尚书顿了顿,“是户部侍郎赵文彬,张尚书那个远房侄子的顶头上司。”
萧景琰眼神一凝:“御林军副统领,户部侍郎……一个掌兵,一个掌粮。墨家这是要掐住京城的命脉啊。”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传旨,御林军副统领陈达,即刻调任西山军营,负责新兵训练。户部侍郎赵文彬,派往江南督运粮草,明日就出发。”
张尚书一怔:“陛下,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萧景琰冷笑,“蛇不出来,怎么打?朕倒要看看,把他们调离要害位置,墨家还有什么招数。”
他将写好的圣旨交给张尚书:“立刻去办。另外,加强粮仓、武库、水源的守卫,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查。告诉守城的将士,从今夜起,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老臣遵旨!”
张尚书匆匆离去。萧景琰重新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涌起不安。
清辞到江南大营了吗?云舟见到呼延灼了吗?东南战况如何?京城能守住吗?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等他们回来。
而此时的江南大营,正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沈清辞的马车,在周子明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了营门。
营门大开,两排士兵持戟而立。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站在营门正中,面带微笑,眼中却无笑意。
“末将赵崇山,恭迎皇后娘娘、安宁郡主。”他躬身行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清辞走下马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赵将军,久仰了。”
四目相对,暗流汹涌。
一场生死博弈,即将开始。
而距离墨文远所说的“三日后子时”,还有整整两天。
时间,正在滴答流逝。
每一刻,都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每一刻,也都可能是覆灭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