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老者,正是楚晚宁和楚晚莹的祖父,当年几乎将墨家剿灭的楚老将军,楚怀远!
楚怀远看着墨文远,目光复杂:“墨文远,六十年了,你还在执迷不悟。”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死了!葬在楚家祖坟!”墨文远状若癫狂,“你是假的!你是萧景琰找来骗我的!”
“当年死的,是我的替身。”楚怀远缓缓道,“我若不死,你们墨家怎会放心现身?这六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你们露出全部爪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墨文远,放下兵器吧。江南大营已平,北境左贤王已归顺,东南舰队被周镇海水师拦截。你们墨家,输了。”
每说一句,墨文远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输了”二字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不……不可能……墨家六十年谋划……怎么会……”
“因为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萧景琰走到阵前,与城墙上的楚怀远遥遥相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们墨家为了复国,不惜勾结外敌,毒害百姓,控制人心。这样的‘国’,就算复了,又能撑几天?”
墨文远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楚怀远,又看向萧景琰,突然狂笑起来:“好!好一个楚怀远!好一个萧景琰!你们联手做局,引我入瓮!但我告诉你们——”
他笑声骤停,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墨家还没有输!‘守灯人’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墨家就还有希望!萧景琰,你以为你身边就干净吗?你以为你信任的人,就真的可信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手一剑,刺向自己心口!
“拦住他!”萧景琰厉喝。
但已经晚了。墨文远的剑刺得很深,鲜血瞬间涌出。他缓缓跪倒,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守灯人’……会为我报仇……墨家……永不绝……”
气绝身亡。
厮杀停止了。剩余的墨家死士见首领已死,大多选择自尽,少数被俘。
萧景琰走到墨文远尸体旁,眉头紧锁。墨文远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守灯人”……到底是谁?
他抬头看向城墙,楚怀远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陛下。”禁军统领上前禀报,“城内各处叛乱已基本平定。粮仓火势得到控制,西苑中毒者正在救治,九门之乱也已平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伤亡不小。粮仓烧毁三成存粮,西苑有七位官员家眷中毒身亡,九门守军死伤逾千。另外……”统领迟疑道,“宫中清查时,发现少了三个人。”
“谁?”
“御膳房总管太监刘福、乾清宫掌灯宫女小环,还有……还有张尚书的远房侄子,户部主事赵文彬。”
萧景琰脸色一沉。刘福和小环是宫中老人,赵文彬更是张尚书的亲戚。这三个人同时失踪,绝不是巧合。
难道他们就是墨文远所说的“守灯人”一脉?
“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萧景琰望向南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清辞,你们到哪里了?江南……真的平定了吗?
他忽然想起墨文远最后的话——“你以为你身边就干净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黎明前的官道上,五千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向北疾驰。沈清辞换上了便于骑马的劲装,与凌云并辔而行。夜风刮在脸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娘娘,这样赶路,马会撑不住的。”凌云担忧道,“已经连续奔驰两个时辰了,必须让马歇歇脚,饮饮水。”
沈清辞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她咬牙:“那就歇一刻钟!一刻钟后继续赶路!”
队伍在一处溪边停下。马匹低头饮水,士兵们抓紧时间啃干粮。沈清辞下马,走到溪边掬水洗脸,冰冷的溪水让她精神一振。
凌云递过水囊和干粮:“娘娘,您从昨夜到现在都没休息,吃点东西吧。”
沈清辞接过,却没什么胃口:“凌将军,京城那边……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凌云沉默片刻,低声道:“末将离京时,陛下已做了完全准备。但墨家谋划六十年,必有后手。京城现在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
她握紧水囊,指尖发白:“陛下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会等我回去。”
楚晚莹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清辞,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宸儿还在等你,陛下也在等你。”
还有康亲王虚弱却坚定的嘱咐:“清辞,放心去。江南交给本王,京城……交给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凌将军,我们离京城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午时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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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还有三个时辰。
沈清辞翻身上马:“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静,卷起漫天烟尘。
而与此同时,另一支大军也在向南疾驰。
呼延灼骑在马上,身旁是墨云舟和岩峰。三万北狄骑兵、一千五百雪岩族战士,以及墨云舟带来的部分御林军,组成了一支近四万人的联军,正浩浩荡荡向江南方向开进。
“左贤王,照这个速度,我们明日黄昏能到江南大营。”墨云舟道,“只是不知清辞和晚莹她们……”
“墨国公放心。”呼延灼道,“皇后娘娘智勇双全,又有康亲王和周子明相助,定能稳住江南局势。我们现在去,是锦上添花,也是为后续直扑京城做准备。”
岩峰点头:“墨家三路并举,江南、北境、京城。如今北境已平,江南若也能平定,就只剩下京城一路。我们三方合围,定能将墨家余孽一网打尽!”
墨云舟望向南方,眼中忧虑未减。他知道妻子和皇后的能力,但战场无情,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马蹄声和风声相伴。
而在更南的东南沿海,战况也到了关键时刻。
周镇海的水师终于赶到了明州外海,与墨家的“潜蛟舰队”展开激战。八十艘墨家战船虽然灵活,但周镇海的水师装备更精良,训练更有素。一场海战从黎明打到午后,最终以墨家舰队溃败告终。
但登陆的两万墨家军队,已经深入内陆百余里,正在猛攻杭州城。杭州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城破在即。
周镇海来不及庆祝海战胜利,立刻下令水师官兵登陆,从背后夹击墨家陆军。同时,他派出快马,八百里加急向京城和江南报信。
三处战场,三条战线,都在向着最终的对决迈进。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三个人正在密谈。
正是失踪的刘福、小环和赵文彬。
刘福已换下太监服饰,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眼中精光闪烁,与平日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缓缓道:“墨文远死了,江南大营丢了,北境叛了,舰队败了。墨家……大势已去。”
小环——或者说,墨环——咬牙道:“爹,我们还有机会!‘守灯人’一脉还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在京城的暗桩还能发动最后一击!”
赵文彬却摇头:“没用了。萧景琰已全面戒严,我们的人大部分已被挖出。现在动手,只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墨环不甘心。
刘福——墨家“守灯人”一脉的真正执掌者,墨守仁——沉默良久,缓缓道:“墨家六十年谋划,不能就这样断了。文彬,你立刻出城,去江南。”
“去江南?”赵文彬一愣,“江南已经……”
“正因为江南已定,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墨守仁眼中闪过冷光,“皇后沈清辞正在回京路上,康亲王重伤,周子明、李勇等人忙着整顿大营。这是最后的机会——劫持康亲王,或者,在沈清辞回京路上截杀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沈清辞是萧景琰的软肋,也是楚家最后的血脉。杀了她,就算墨家复国不成,也能让萧景琰和楚家痛不欲生!”
墨环眼睛一亮:“爹,我去!”
“不,你留在京城。”墨守仁看向女儿,“我们父女,总要有一个人活着,把‘守灯人’的传承延续下去。”
他取出一个木盒,交给赵文彬:“这里面是墨家最后的力量分布图和信物。你到江南后,联络我们在当地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个任务。”
赵文彬郑重接过:“侄儿明白。”
“去吧。趁现在城门刚开,查得还不严。”
赵文彬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墨守仁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墨家……真的输了吗?”
墨环握住父亲的手:“爹,只要我们还活着,墨家就没有输。”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而此刻,沈清辞的队伍,已经能远远望见京城的轮廓。
朝阳升起,照亮了前方那座雄伟的城池,也照亮了城墙上飘扬的龙旗。
京城,就在眼前。
但沈清辞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最后刺杀,正在江南悄然布置。
而京城之内,真正的“守灯人”,依然潜伏在暗处。
黎明已至,但阴影未散。
最后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