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解药我会当场毁掉。”楚怀瑾淡淡道,“萧景琰最多还能撑三日。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而你儿子的蛊毒,也需要我的心头血才能彻底解除——若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沈清辞看着那玉盒中的解药,又看看那株九转还魂草,脑中飞速运转。
舅舅为什么要她守灵三日?
仅仅是为了祭奠亡灵?
不,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她想起入夜前与萧景琰他们的分析——楚家旧宅可能是陷阱,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如果她被困在这里三日,外面会发生什么?
“舅舅。”她缓缓开口,“您要我守灵三日,可以。但我想知道,这三天,您打算做什么?”
楚怀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还是这么敏锐。不错,这三天,我确实有事要做。”
他走到石室一侧,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个更小的隔间,里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一百三十七个牌位——全是楚家死者的灵位。
牌位前,香烛已经点燃,青烟袅袅。
“我要做的,是完成二十年前就该做的事。”楚怀瑾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为楚家正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所有参与构陷之人……付出代价。”
他转身,看向沈清辞:“而你,楚家最后的血脉之一,应该在这里见证这一切。”
沈清辞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您要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
楚怀瑾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然后,他缓缓道:
“当年参与构陷楚家的,除了庆隆帝已死,还有五个家族:户部尚书林家、刑部侍郎王家、镇北侯府、工部员外郎刘家,以及……当时的太医院院判,孙家。”
“这二十年来,这些家族枝繁叶茂,子孙昌盛。而楚家,只剩你我,还有一个在外隐姓埋名的楚怀远。”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三天后,腊月十七子时,这五个家族在京中的所有成员——一共三百八十四口,会同时死在各自府中。死亡方式,与当年楚家人一模一样:斩首、毒杀、火烧、溺毙、活埋。”
沈清辞倒吸一口冷气:“您疯了!那些人里有无辜的孩子,有不知情的妇孺!”
“楚家当年也有孩子,也有妇孺!”楚怀瑾猛然转身,眼中赤红,“他们可曾手下留情?!我母亲、我姐姐、我三岁的侄女……他们死的时候,可有人想过她们无辜?!”
“所以您就要让悲剧重演?”沈清辞厉声道,“让三百多个无辜之人,为二十年前的罪孽偿命?舅舅,这不是报仇,这是造孽!母亲在天之灵,绝不会原谅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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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原谅!”楚怀瑾嘶声道,“我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但他毫不在意,用袖子擦去,盯着沈清辞:“现在,选择吧。答应守灵三日,解药给你,萧景琰能活。不答应,解药毁掉,萧景琰死,那三百八十四口照样要死——而且,你儿子的蛊毒,永远解不了。”
沈清辞浑身冰凉。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选择。
答应,等于默许三百多条人命被屠杀。
不答应,丈夫会死,儿子也活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石室中,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楚怀瑾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沈清辞缓缓开口:
“舅舅,我有一个问题。”
“问。”
“您说的这五个家族,在京中的成员一共三百八十四口——这个数字,您是怎么得到的?二十年来,这些家族开枝散叶,嫁娶联姻,人员流动,要掌握如此精确的信息,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墨家残余势力,能做到吗?”
楚怀瑾眼神微变。
沈清辞继续道:“还有,要在一夜之间,让分散在京城各处的三百八十四人同时死亡,且方式各异——这需要多少死士?多少内应?多少周密的计划?墨家……真有这个实力吗?”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或者说,帮助您完成这个计划的,除了墨家,还有别人?”
楚怀瑾沉默。
良久,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解脱。
“姐姐……你生了个好女儿。”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光靠墨家残余,做不到这些。”他放下杯子,看向沈清辞,“所以,我找了一个盟友。一个……很特别的盟友。”
“谁?”沈清辞追问。
楚怀瑾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那个盟友写给你的信。他说,如果你能想到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就把信给你。”
沈清辞快步上前,拿起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清辞,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成长到能看清这盘棋的规模了。很好。但棋局还未结束,三日之后,真相自现。记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身边的人,也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样。”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朵墨色莲花,莲心处,一点朱红。
与之前韩统领在密道中发现的“血莲令”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手开始颤抖。
这字迹,她认得。
这语气,她也熟悉。
可怎么可能?
那个人……那个人早就……
“看来你认出来了。”楚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错,他还活着。而且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都在。楚家的仇,萧家的江山,还有你……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动作竟有些温柔:
“好好在这里待三天吧,孩子。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你会知道所有真相。而那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可能宁愿永远不知道。”
石室的门,缓缓关闭。
沈清辞独自站在牌位林立的供桌前,手中还攥着那封信。
信纸上的墨莲图案,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此刻,子时已过。
腊月十五,到了。
城南观音庙的功德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与此同时,乾清宫中,萧景琰忽然接到急报——
“陛下!城外三十里处发现北境联军踪迹,约有五万人,正朝京城疾行!领军者……是已故的镇北侯,宇文玥!”
萧景琰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镜中人,回来了。
而沈清辞,被困在楚家旧宅的地下石室,对此一无所知。
三天的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