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地宫惊秘与血色真相

锦凰深宫谋 云杪听风 5449 字 9个月前

西山皇陵,戌时三刻。

暮色如血,笼罩着大靖皇陵连绵的群山。三百禁军铁骑沿着神道疾驰,马蹄踏碎陵园亘古的寂静,惊起栖在古柏上的寒鸦。

萧景琰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苍白,左臂伤口虽已包扎,但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难受的是胸口——那颗属于沈清辞的心脏,此刻正因药性与毒性在体内交织而剧烈搏动,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击着胸腔。

“陛下,前方就是地宫入口。”凌云策马上前,指向神道尽头那座巨大的汉白玉碑亭。

碑亭后,依山而建的皇陵地宫入口宛如巨兽之口。两尊三丈高的石麒麟蹲踞两侧,历经百年风雨,麒麟眼中的宝石仍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楚玥的马车紧随其后。她掀开车帘,望见萧景琰在马背上微微摇晃的背影,心中一紧:“晚忧,拿参片来。”

楚晚忧递上药盒,眼中满是担忧:“母亲,陛下真的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楚玥声音低沉,“这是他必须面对的真相,也是我们楚家必须了结的恩怨。”

队伍在地宫入口前停下。凌云翻身下马,亲自带人探查。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回报:“陛下,地宫石门虚掩,门缝处有新鲜血迹。守卫陵园的三十名士兵全数被杀,尸体被拖入地宫。”

萧景琰下马,脚步有些踉跄。楚玥连忙上前扶住,手指已搭在他腕间:“脉象紊乱,毒性又在扩散。陛下,不如让凌云将军先带人进去……”

“不。”萧景琰推开她的手,站直身体,“墨先生要见的是朕,有些话,他只会对朕说。”

他走到地宫石门前。石门高约两丈,上刻九龙盘绕,龙眼处镶嵌的夜明珠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石门左侧有一道新鲜的血迹,拖曳着没入门内黑暗。

“点火把。”

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将地宫入口照得亮如白昼。凌云率五十名精锐率先进入,萧景琰在楚玥和楚晚忧的陪同下紧随其后,剩余禁军在外围警戒。

地宫甬道宽阔,可容三马并行。两侧石壁上雕刻着历代帝王的功绩图,在火光映照下,那些浮雕人物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闯入者。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传来凌云的声音:“陛下,这里有尸体!”

众人加快脚步。甬道转角处,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黑衣人的尸体,每人胸前都有莲花纹身。

“是墨家死士。”凌云检查后禀报,“致命伤都在咽喉或心口,一击毙命。杀他们的人,武功极高。”

萧景琰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死者手中紧握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则刻着“丙十七”。

“丙字辈……”萧景琰眯起眼睛,“墨家死士分天地玄黄四等,丙字辈已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死十余名丙字死士……”

“除非是内讧。”楚玥接口道,“或是有人背叛。”

继续前行。甬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也越来越低。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在火光映照下如泪滴般滑落。

又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宫前殿,高约五丈,方圆三十余丈。殿中矗立着十二根蟠龙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幽光明灭。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是一尊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前,背对着众人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他正仰头看着棺椁上方悬挂的一幅巨大画卷——画卷上绘着一位身着龙袍的帝王,面容威严,正是先帝萧启元。

“墨先生。”萧景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黑衣人缓缓转身。斗篷兜帽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约莫六十余岁,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你来了。”墨先生的声音沙哑,“比老朽预想的快了两个时辰。”

“你要见朕,朕来了。”萧景琰一步步走向玉阶,“现在,告诉朕真相。”

墨先生笑了,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讽:“真相?陛下真的准备好接受真相了吗?有些真相,比毒药更致命。”

“少废话!”凌云拔剑上前,“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凌云将军,不必激动。”墨先生轻轻摆手,“老朽既然在此等候,便没打算活着离开。只是有些话,必须说完。”

他看向萧景琰:“陛下可知,这棺椁中躺着的是谁?”

“自然是先帝。”

“错。”墨先生摇头,“这棺椁是空的。”

众人皆惊。

墨先生缓缓道:“三十七年前,先帝萧启元驾崩,按制该入葬此陵。但下葬前夜,棺椁被人打开,遗体不翼而飞。当时的司礼监大太监、皇陵守卫统领,以及三位辅政大臣,共同掩盖了这个秘密。他们用一具穿着龙袍的假尸入殓,真正的先帝遗体,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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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瞳孔骤缩:“胡说!先帝驾崩时,朕虽年幼,但亲眼见遗体入殓!”

“亲眼所见,未必为真。”墨先生淡淡道,“陛下当时七岁,跪在灵前,离棺椁三丈之遥。夜里哭灵困倦,还曾打盹。若有人趁夜调换,你如何察觉?”

“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地宫第九室。”墨先生指向大殿左侧的一扇小门,“那里藏着先帝真正的遗诏,以及他留给你的信。信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关于楚家灭门,关于楚玥,关于沈清辞,也关于你自己的身世。”

楚玥厉声道:“妖言惑众!先帝遗诏早已公告天下,传位于陛下,何来另一份遗诏?”

墨先生看向她,眼神复杂:“楚玥,你恨了先帝一辈子,可曾想过,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认识我?”楚玥愣住。

“何止认识。”墨先生叹息,“三十五年前,楚家医馆,我曾化名求医。你父亲楚怀远为我诊治三个月,才保住我这条命。楚家满门忠烈,医术济世,却落得那般下场……每每思之,老朽亦觉心痛。”

他摘下斗篷兜帽,露出完整面容。楚玥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忽然脸色大变:“你是……墨文远?当年那个中了‘寒骨掌’的江湖人?”

“难为你还记得。”墨先生——墨文远苦笑,“那年我二十五岁,遭仇家暗算,寒毒入骨。你父亲用楚家秘传‘九阳针法’为我驱毒,整整九十九日,未曾收我一文诊金。他说,‘医者仁心,救命为先’。”

楚玥的手在颤抖:“你既是楚家恩人,为何又要助纣为虐?墨家与前朝余孽勾结,害死多少忠良!”

“恩是恩,仇是仇。”墨文远眼神转冷,“楚家对我有恩,但萧启元对我墨家,却有灭族之仇!六十年前,萧启元之父萧镇,为夺皇位,血洗我墨氏满门!三百七十八口,只逃出我祖父一人!这仇,如何能不报?”

萧景琰冷冷道:“前朝暴政,民不聊生。太祖揭竿而起,乃是顺天应人。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好一个成王败寇!”墨文远狂笑,“那楚家呢?楚家可曾参与皇权之争?楚怀远可曾害过一人?为何也要满门抄斩?”

大殿中一片死寂。

墨文远喘息片刻,继续道:“陛下,你真以为楚家灭门,只是因为你母亲楚玥与萧景禹的私情?你真以为先帝那般英明之主,会因儿女私情而屠戮忠良?”

他指向那扇小门:“答案都在那里。你有胆,便自己去取。”

萧景琰沉默良久,终于迈步走向小门。楚玥想要阻拦,却被楚晚忧拉住。

“母亲,让陛下去吧。”楚晚忧低声道,“有些真相,必须面对。”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凌云要先行探查,被萧景琰制止。

“朕一人去。”

“陛下!”

“这是朕的家事。”萧景琰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们在此等候。”

他接过一支火把,独自走进黑暗。

甬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又是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处凹陷的手印。

萧景琰迟疑片刻,将右手按上手印。

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室中无棺椁,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整齐摆放着三个锦盒。

石案后方的石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萧景琰举着火把走近,只见开篇写道:

“吾儿景琰亲启——此乃朕之绝笔,写于永安三年腊月二十三。若你见此文,说明朕已不在人世,而墨家余孽亦已将真相引你至此……”

是父皇的笔迹!

萧景琰的手开始颤抖。他强忍激动,继续往下看:

“朕之一生,自问无愧天地,唯负三人。一负发妻孝端皇后,为固皇位,冷落她终生;二负楚玥,为保秘密,毁她一生;三负你,为稳江山,让你背负弑兄之名……”

“楚家灭门,非朕所愿,却乃朕之过。永安元年,朕得密报,楚家藏有前朝玉玺。此玉玺关乎前朝宝藏,更关乎一个惊天秘密——前朝末帝遗腹子未死,且已混入朝堂……”

萧景琰倒吸一口凉气。

石壁文字继续:

“朕命暗卫暗中调查,却发现楚家与前朝余孽确有往来。楚怀远之妻,乃前朝太傅之女,虽隐姓埋名二十年,终被暗卫查出。而楚怀远明知妻子身份,却隐瞒不报,此乃大罪。”

“然楚家世代忠良,医术济世,朕不忍屠戮。故命暗卫伪造证据,以‘私通皇子、图谋不轨’之名,将楚家流放岭南。本想保全楚家性命,待风声过后再行赦免……”

“可朕万万没想到,有人先一步动手!”

萧景琰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凑近石壁,火光摇曳中,文字变得有些模糊:

“永安元年九月十五夜,楚家宅邸起火。暗卫赶到时,满门七十三口已尽数被杀,尸体皆被焚毁。杀人者手段狠辣,不留活口,现场更留下伪证,指向朕之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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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此事蹊跷,命人彻查。三年后,终于查出真相——动手者乃瑞王萧景瑞之母,当时的德妃王氏!王氏与前朝余孽勾结,欲嫁祸于朕,挑起朝堂动荡,好让萧景瑞有机会夺嫡!”

萧景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石壁文字到了最后:

“朕知真相时,王氏已死,死无对证。而萧景瑞年幼,朕不忍株连。此事遂成悬案,朕亦背负骂名。”

“至于楚玥与景禹之事……朕有私心。楚玥像极朕少年时爱慕之人,朕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事后愧悔,却已无法挽回。景禹之死,实乃中毒,与楚玥无关。朕为保皇室颜面,将错就错……”

“吾儿,若你见此文,当知朕之愧疚。楚家满门忠烈,却因朕之过失而蒙冤。楚玥一生凄苦,亦是朕之罪过。望你登基后,能为楚家平反,还楚玥清白。”

“另:墨家余孽,与前朝遗孤勾结,其志不在复仇,而在复国。朕已查明,前朝遗孤化名‘镜中人’,潜伏朝堂二十载,其真实身份是……”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行字被利器刮去,只留下深深的刻痕。

萧景琰死死盯着那处空白,胸中怒火翻腾。他转身看向石案上的三个锦盒,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个。

盒中是一卷明黄绢帛——正是先帝遗诏。但内容与当年公告天下的截然不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三十七载,勤政爱民,然晚年昏聩,致楚家蒙冤,此朕之过也。今大限将至,特立此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