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皇四子萧景琰,仁孝聪慧,堪当大任,即皇帝位。”
“二、为楚家平反,追封楚怀远为忠义侯,楚家满门皆入忠烈祠。”
“三、楚玥无罪,赐一品诰命,享亲王俸禄。”
“四、彻查楚家灭门真凶,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五、前朝遗孤化名‘镜中人’,潜伏朝堂,其真实身份是……”
又是被刮去的空白!
萧景琰打开第二个锦盒。盒中是一叠信笺,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楚玥亲启”。
他迟疑片刻,还是拆开了信:
“楚玥卿卿:见字如面,恐已不识朕笔迹。昨夜宫中大宴,朕酒醉失态,冒犯于你,醒后愧悔无地。朕知你恨朕,朕亦恨己。”
“那夜之后,你避而不见。朕命太医诊脉,方知你已有身孕。朕喜极而泣,欲立你为妃,你却以死相拒。”
“朕知你心属景禹,可景禹已逝。你腹中胎儿,无论生父是谁,皆是朕之孙辈。朕已命人安排,将你嫁于楚家旁支楚明远,待孩子出生,再行打算。”
“此乃朕私心,亦为保全你名声。楚明远忠厚,朕已许他前程,他必善待于你。”
“另:朕已察觉有人欲对楚家不利,已加派暗卫保护。你可安心。”
“纸短情长,望卿珍重。萧启元,永安元年五月初三。”
萧景琰的手在颤抖。所以沈清辞的身世……先帝并不确定她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萧景禹的女儿?
他打开第三个锦盒。
盒中只有一物——一枚玉佩。玉佩呈龙形,玉质温润,刻着一个“禹”字。这是萧景禹的贴身玉佩!
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此玉佩从楚玥房中搜出,乃景禹遗物。楚玥珍藏此物,可见情深。她腹中胎儿,恐非朕之血脉。”
萧景琰踉跄后退,靠在石壁上。
所以……沈清辞很可能真的是萧景禹的女儿?那他与她的婚姻……
“现在你明白了?”
墨文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站在石室门外,楚玥、楚晚忧和凌云跟在他身后,人人脸色苍白。
显然,他们都看到了石壁上的文字。
“先帝至死都在怀疑,沈清辞不是他的女儿。”墨文远缓缓走进石室,“所以他留下了两份遗诏——一份公告天下,传位于你;一份藏于此地,若沈清辞身份有问题,便以此诏制约。”
楚玥已泪流满面:“所以先帝从未相信过我……他以为我用景禹的玉佩,欺骗了他……”
“不。”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父皇若真怀疑,便不会在遗诏中命朕为楚家平反,更不会赐你一品诰命。他写下这些,恰恰证明他在挣扎——他想相信你,却又不敢完全相信。”
他看向墨文远:“你引朕来此,不只是为了揭露这些吧?石壁上被刮去的文字,前朝遗孤的真实身份,你肯定知道。”
墨文远笑了:“陛下果然聪慧。不错,老朽知道。但老朽不会轻易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
“要一个承诺。”墨文远直视萧景琰,“老朽可告知你全部真相,包括谁刮去了这些文字,包括前朝遗孤是谁,包括楚家灭门案的真正主谋——但陛下需承诺,饶过墨家剩余族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萧景琰沉默。
楚玥忽然道:“你先说,楚家灭门的真正主谋是谁?不是德妃王氏吗?”
“王氏只是棋子。”墨文远摇头,“真正的主谋,是当时的内阁首辅,如今的……”
小主,
他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墨文远后心!
“小心!”凌云拔剑格挡,但弩箭太快,还是射中了墨文远左肩。
墨文远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连射来,目标直指萧景琰!
“护驾!”凌云扑到萧景琰身前,用身体挡住弩箭。箭矢穿透他的肩甲,鲜血迸溅。
楚晚忧尖叫一声,楚玥连忙将她拉到石案后躲避。
黑暗中,数十名黑衣人从甬道涌出,人人手持弩箭,瞬间将石室入口封锁。
为首者缓步走出,摘下蒙面黑巾。
看到那张脸,所有人都惊呆了。
“是……是你?”楚玥的声音颤抖。
来人微微一笑:“楚夫人,多年不见。”
萧景琰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顿:“李、崇、光。”
苏州知府李崇光,那个在太湖之战中拼死抗敌、深受萧景琰信任的臣子,此刻正站在黑衣杀手之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陛下,臣救驾来迟。”李崇光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恭敬,“听闻有逆贼挟持陛下进入皇陵,臣特率亲兵前来护驾。”
“护驾?”萧景琰冷笑,“用弩箭护驾?”
李崇光笑容不变:“逆贼凶残,臣恐其伤害陛下,故不得不先发制人。来人,将逆贼墨文远拿下!”
黑衣杀手正要上前,凌云拔剑拦在墨文远身前:“谁敢!”
李崇光叹了口气:“凌将军,你乃国之栋梁,何苦为逆贼卖命?陛下,”他看向萧景琰,“墨文远乃前朝余孽,满口胡言,意图离间君臣。请陛下明鉴,让臣将其正法。”
墨文远靠在石壁上,肩头血流如注,却哈哈大笑:“李崇光啊李崇光,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虚伪。陛下,你现在明白了吗?刮去石壁文字的人,就是他!他知道先帝查出了他的身份,所以先一步毁掉证据!”
李崇光眼神一冷:“胡言乱语!放箭!”
弩箭齐发!
凌云挥剑格挡,但箭矢太多,一支箭射中他左腿,他单膝跪地。
萧景琰拔剑上前,与凌云并肩而立。但他毒性未清,动作迟滞,一支弩箭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陛下!”楚玥从药囊中取出药粉洒出。药粉在空中弥漫,接触到火把,轰然燃起绿色火焰。
黑衣杀手被火焰逼退数步。
墨文远趁机嘶声喊道:“陛下!李崇光就是前朝遗孤!他的真名叫墨崇光!他是前朝末帝的孙子!”
李崇光——墨崇光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既然秘密守不住了,那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吧。”
他一挥手,更多的黑衣杀手从甬道涌出。这次不只是弩手,还有持刀剑的近战杀手,足足有百人之多!
石室狭窄,无处可退。
萧景琰、凌云、楚玥、楚晚忧、墨文远,五人被百名杀手围困,已是绝境。
墨崇光缓缓拔剑:“陛下,臣本不想这么早动手。但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便只能请你去死了。放心,你死后,臣会好好治理大靖的——以墨氏皇帝的身份。”
他剑指萧景琰:“杀!”
杀手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墨崇光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名黑衣杀手浑身是血冲进来:“大人!不好了!地宫外围出现大批禁军!至少有三千人!我们被包围了!”
“不可能!”墨崇光厉声道,“京城禁军已被我控制,哪里来的三千人?”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甬道传来:“京城禁军被你控制,但北境军,你可控制不了。”
火光中,楚晚莹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率领数十名北境精锐杀入石室。她身后,墨云舟虽脸色苍白、肩伤未愈,却依然握剑而立,眼神锐利。
“姐姐!”楚晚忧惊喜叫道。
楚晚莹冲她点头,目光落在萧景琰身上:“陛下,臣妇救驾来迟。墨云舟察觉李崇光有异,暗中传信,臣妇便率北境军连夜赶来。”
墨崇光脸色铁青:“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你太小看墨云舟了。”楚晚莹冷笑,“你以为他只是个太医?他可是墨家分支中,唯一不肯与你同流合污的一脉。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你。”
墨云舟上前一步,直视墨崇光:“堂兄,收手吧。墨家造下的罪孽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牵连无辜。”
“堂兄?”萧景琰看向墨云舟。
墨云舟单膝跪地:“陛下恕罪。臣确实是墨家人,但臣这一脉,六十年前便已与主支决裂。臣祖父曾立誓,墨家后人永不参与复国之事。臣隐瞒身份,罪该万死,但臣对陛下、对大靖,绝无二心。”
墨崇光狂笑:“好一个绝无二心!墨云舟,你背叛家族,帮助仇人,还有脸说绝无二心?”
“仇人?”墨云舟站起身,“我祖父说过,萧氏取代前朝,乃是民心所向。前朝末帝昏聩暴虐,民不聊生,合该灭亡。墨家若真想光复,该做的是造福百姓,而不是玩弄权术、残害忠良!”
小主,
他剑指墨崇光:“楚家七十三口,是不是你杀的?”
石室中一片死寂。
墨崇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是又如何?楚怀远查出了我的身份,他必须死。不只是他,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
楚玥浑身颤抖:“所以……是你……”
“是我。”墨崇光坦然承认,“那夜我带人潜入楚家,先下迷药,再放火杀人。本想伪装成先帝暗卫所为,没想到先帝早就察觉,反而嫁祸给德妃王氏。也好,省了我不少事。”
他看向萧景琰:“陛下,现在你全知道了。那么,是战,还是降?”
萧景琰擦去脸颊血迹,缓缓举起剑:“朕,从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