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墨崇光眼神一厉,“那便战!”
大战爆发。
石室中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北境军虽然精锐,但人数不及黑衣杀手,一时陷入苦战。
墨云舟护在楚晚莹身前,肩伤崩裂,鲜血染红绷带,却依然死战不退。
凌云腿受箭伤,行动不便,只能守在萧景琰身侧,用身体挡住攻击。
楚玥和楚晚忧躲在石案后,楚玥用银针射向敌人,楚晚忧则颤抖着为受伤的士兵包扎。
墨文远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的厮杀,忽然笑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物,抛向萧景琰。
“陛下!接住!”
萧景琰接住那物,是一枚黑色的印章。
“这是……墨家宗主印!”墨崇光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墨文远咳着血笑道:“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墨家宗主……墨崇光,你父亲当年篡位夺权,害死我父亲……这宗主印,本就该是我的……”
他看向萧景琰:“陛下……持此印……可号令所有墨家暗桩……名册……在印章暗格里……”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墨文远睁着眼睛,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萧景琰握紧宗主印,目光扫过战场。他看到墨崇光疯狂地指挥杀手进攻,看到楚晚莹手臂受伤仍奋力厮杀,看到墨云舟为保护妻子连中三刀,看到凌云用身体为他挡下一剑……
也看到石室角落,楚玥正用银针救一名重伤的北境士兵,楚晚忧哭着按住士兵喷血的伤口。
这一刻,他胸中那颗属于沈清辞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仿佛在呼唤他,仿佛在提醒他。
清辞,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
你会救人,你会保护无辜,你会用医术挽救每一条生命。
萧景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他举起宗主印,用尽全身力气,高声道:“所有墨家子弟听令!”
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竟压过了厮杀声。
“朕持宗主印,便是墨家新任宗主!朕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停止厮杀!”
黑衣杀手们愣住了。他们看着那枚黑色的印章,又看向墨崇光。
墨崇光厉喝:“别听他的!他是萧家人,是我们的仇人!”
“仇人?”萧景琰冷笑,“你们的仇人是前朝末帝的暴政,是让百姓流离失所的昏君!而朕登基以来,减赋税,修水利,平边患,哪一点对不起天下百姓?”
他扫视众杀手:“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被墨崇光蒙蔽?有多少人的家人还等着你们回家?放下武器,朕可赦免你们从犯之罪。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黑衣杀手当啷一声扔下刀,跪倒在地:“我……我投降……”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转眼间,大半杀手都放下了武器。
墨崇光脸色惨白如纸:“你们……你们这些叛徒!”
他忽然身形暴起,一剑刺向萧景琰!
这一剑快如闪电,蕴含他毕生功力。凌云想要阻拦,却被两名死士缠住。楚晚莹和墨云舟离得太远,救援不及。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萧景琰心口——
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晚忧!”楚玥凄厉尖叫。
楚晚忧用身体挡在了萧景琰身前。
长剑刺穿她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晚忧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萧景琰,嘴角竟泛起一丝微笑:“陛下……快走……”
她软软倒下。
“晚忧!!!”楚玥扑到女儿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但伤口太大,血如泉涌。
墨崇光拔出剑,还要再刺,却被凌云一剑斩断右臂。他惨叫着倒地,被北境军按住。
但已经没人关心他了。
所有人都围在楚晚忧身边。
楚玥抱着女儿,泪如雨下:“晚忧……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楚晚忧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母亲……别哭……晚忧不疼……”
她看向萧景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姐姐用命换了你的命……晚忧……也想保护你一次……”
“别说话,保存体力。”萧景琰蹲下身,撕下衣襟想要为她止血,但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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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忧摇头:“没用的……晚忧……知道自己的伤……”
她看向楚玥,眼中满是不舍:“母亲……对不起……晚忧不能……陪您了……”
又看向楚晚莹:“姐姐……照顾好母亲……”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萧景琰脸上,用尽最后的力气:“陛下……求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为楚家……报仇……”
她的手,缓缓垂落。
眼睛,永远闭上了。
“晚忧——!!!”
楚玥的哭声响彻地宫。
萧景琰跪在地上,看着楚晚忧稚嫩的脸庞,看着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为了救他而死去。
胸中那颗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
仿佛沈清辞在哭泣,在为妹妹哭泣。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墨崇光,眼中是滔天的杀意。
“墨崇光。”他的声音冷得刺骨,“朕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朕要你活着,活到楚家平反的那一天,活到所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然后,朕会让你在楚家坟前,千刀万剐。”
墨崇光狂笑:“萧景琰!你赢了又如何?你心爱的女人死了!她妹妹也死了!你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这就是你萧家的报应!”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他转身看向楚玥,深深一躬:“楚夫人,对不起。是朕,害死了晚忧。”
楚玥抱着女儿的尸体,眼泪已流干。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琰,眼中是深深的悲痛,却没有怨恨。
“不怪陛下……是晚忧自己的选择……”她的声音嘶哑,“就像晚宁一样……楚家的女儿……从来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轻轻放下楚晚忧的尸体,站起身,擦干眼泪:“陛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墨崇光虽擒,但他的党羽未尽。朝中还有多少人被他控制?京城还有多少埋伏?这些,都需要陛下处理。”
萧景琰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心中敬意油然而生。这就是楚家的女人,这就是沈清辞的母亲。
“楚夫人放心。”他郑重道,“朕以性命发誓,必为楚家平反,必为晚忧报仇,必让所有罪人,付出代价。”
他看向凌云:“传朕旨意,第一,全面清剿墨家余孽;第二,彻查朝中所有与墨崇光有往来者;第三,准备楚家平反事宜;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准备国葬。皇后沈清辞,忠烈楚晚忧,皆以国礼厚葬。”
“臣遵旨!”
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被刮去的文字,又看了一眼墨文远的尸体,以及那三个锦盒。
真相,只揭开了一角。
前朝遗孤墨崇光虽被擒,但石壁上被刮去的文字,先帝真正遗体的下落,楚家灭门案是否还有隐情……
这些谜团,依然笼罩着他。
而此刻,他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毒性,又开始发作了。
楚玥察觉他的异常,连忙上前诊脉,脸色大变:“陛下,您必须立刻休息!毒性已侵入心脉,再不止息调理,恐有性命之忧!”
萧景琰摆摆手:“朕还不能休息。京城未定,朝堂未稳,朕若倒下,正合了那些人的意。”
他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出石室。
身后,楚玥抱着楚晚忧的尸体,泪如雨下;楚晚莹扶着受伤的墨云舟,眼中满是担忧;凌云拖着伤腿,咬牙跟随。
地宫甬道漫长而黑暗。
但萧景琰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沈清辞,为了楚晚忧,为了楚家枉死的七十三口,也为了这大靖江山。
只是,当他走出地宫,看到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口黑血喷出,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最后的意识中,他听到楚玥的惊呼,听到凌云的喊叫。
也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
“景琰……活下去……”
是清辞的声音。
然后,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