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墨云舟急道,“药材从药库取出后,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手!”
“那问题只能出在药库。”楚晚莹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在‘龙血藤’或‘麒麟角’上做了手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凌云拖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身着太医官服,年约五十,正是太医院院判周世安。
“郡主,周世安带到。我去他府上时,他正在焚烧一些信件。”凌云将一叠未烧完的信纸呈上。
楚晚莹接过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她将信纸递给楚玥。
楚玥看完,手在颤抖:“原来……原来是你……”
周世安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却忽然笑了:“楚玥,没想到吧?三十五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你认识我?”楚玥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你是……当年那个药童?跟在王太医身边的小周?”
“难为你还记得。”周世安笑容惨淡,“三十五年前,我十七岁,是太医院最年轻的药童。王太医待我如子,教我医术,传我衣钵。可你父亲楚怀远,却因一桩旧怨,在先帝面前进谗言,害得王太医被贬出京,郁郁而终!”
他眼中涌起怨毒:“我发过誓,一定要为师父报仇!楚家灭门那夜,我也在!”
楚玥浑身一震:“是你……”
“是我提供了‘醉仙散’。”周世安坦然承认,“那是一种迷药,无色无味,混入饮水中,可让人沉睡不醒。墨崇光就是用了我的药,才能悄无声息地杀光楚家满门!”
“畜生!”楚晚莹拔剑就要刺。
“让他说完。”楚玥拦住女儿,声音冰冷,“周世安,你还做了什么?”
“我还做了什么?”周世安哈哈大笑,“我还帮德妃王氏调理身体,让她能在先帝面前争宠。我还帮墨崇光伪造身份,让他从一个小小县令做到苏州知府。我还……”
他看向龙榻上的萧景琰:“我还在这罐救命的药里,加了‘焚心草’!楚玥,你女儿害死了德妃的儿子瑞王,我就让你救不活皇帝!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你找死!”凌云拔剑抵住他咽喉。
周世安却毫无惧色:“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萧景琰断气……”
“谁说朕要死了?”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龙榻。
萧景琰睁开了眼睛。
午时,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萧景琰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楚玥坐在榻边,手指仍搭在他腕间,眉头紧锁。
“陛下脉象仍弱,但‘焚心草’的毒性已用银针逼出大半。只是……”她顿了顿,“此次毒发伤及根本,陛下需静养至少半年,期间不可操劳,不可动怒,否则……”
“否则如何?”萧景琰平静地问。
“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楚玥直言不讳。
萧景琰沉默片刻,看向跪在地上的周世安:“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周世安惨笑:“将死之人,何必说谎?楚家灭门,我确实参与了。但陛下,您以为只有墨崇光和我吗?满朝文武,当年有多少人收了德妃的银子,对楚家冤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帝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他不过是……”
“闭嘴。”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世安却继续说下去:“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牺牲楚家!因为德妃娘家势大,因为当时边境不稳,因为他需要朝堂稳定!楚家七十三口,不过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朕让你闭嘴!”萧景琰猛地咳嗽起来,咳出血丝。
楚玥连忙施针:“陛下息怒!”
萧景琰摆摆手,喘息着看向周世安:“你恨楚家,恨朕,所以下毒。朕理解。但朕问你:当年王太医被贬,真是楚怀远进谗言?”
周世安一愣。
“朕查过太医院旧档。”萧景琰缓缓道,“永安元年,王太医因用错药,致一位嫔妃小产。先帝震怒,本要处死,是楚怀远连夜入宫求情,才改判流放。王太医离京前,楚怀远还赠他百两纹银,助他安家。这些,你可知道?”
周世安瞪大眼睛:“不……不可能!师父明明说是楚怀远害他……”
“你师父骗了你。”萧景琰叹息,“或者说,你师父也被人骗了。当年那位小产的嫔妃,正是德妃王氏。她不满王太医不肯为她所用,故意设局陷害。事后又编造谎言,挑拨你与楚家的关系,让你成为她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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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地:“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萧景琰不再看他,转向凌云,“将他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周世安被拖下去时,已状若疯癫,口中喃喃:“师父……你骗我……你骗了我三十五年……”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琰看向楚玥,深深一躬:“楚夫人,对不起。是朕的父皇,是朕的家族,害了楚家。”
楚玥扶住他:“陛下不必如此。先帝有他的苦衷,妾身……早已不恨了。”
“但朕恨。”萧景琰眼神坚定,“楚家冤案,必须彻底平反。所有参与者,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朕对清辞的承诺,也是对晚忧的承诺。”
他看向楚晚莹:“传朕旨意:三日后,太和殿大朝。朕要亲自为楚家平反。”
“可是陛下,您的身体……”楚晚莹担忧道。
“撑得住。”萧景琰道,“有些事,必须朕亲自做。”
他顿了顿:“翊儿……接回宫了吗?”
“已在路上。”楚晚莹道,“祖父——楚老将军亲自护送,明日即可抵京。”
萧景琰点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温情:“清辞若在天有灵,看到翊儿平安,应该会欣慰吧。”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陛下,墨崇光求见。”
众人皆是一愣。
萧景琰眼神转冷:“他还敢求见?”
“他说……有重要情报,关乎大靖国运。只愿对陛下一人说。”
萧景琰沉默片刻:“带他进来。你们暂且退下。”
“陛下,不可!”凌云急道,“此人阴险狡诈,万一……”
“他双手被铁链所困,武功已废,伤不了朕。”萧景琰道,“你们在殿外等候。若有异动,再进来不迟。”
众人只得退下。
片刻后,两名禁军押着墨崇光走进来。他穿着囚衣,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镣铐,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罪臣墨崇光,参见陛下。”他跪了下来,姿态竟十分恭敬。
萧景琰冷冷看着他:“你有什么情报,说吧。”
墨崇光抬起头:“陛下可知,我墨家为何能潜伏数十年而不被发现?”
“因为你们善于伪装,善于收买人心。”
“不止如此。”墨崇光笑了,“还因为我们掌握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大靖龙脉的秘密。”
萧景琰瞳孔微缩。
“前朝虽亡,但龙脉未绝。”墨崇光低声道,“太祖皇帝当年虽夺了天下,却未能真正斩断前朝龙脉。那条龙脉,就在西山皇陵之下!”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陛下心里清楚。”墨崇光继续道,“先帝为何要将真正遗诏藏在皇陵?为何遗体失踪?因为他发现了龙脉的秘密!他想用前朝龙脉,延续大靖国运!可惜……他失败了。”
萧景琰握紧拳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陛下若杀了我,那个秘密将永远埋藏。”墨崇光眼中闪过狡黠,“但若陛下饶我一命,我可带陛下找到龙脉所在。届时,陛下不仅能稳固江山,或许……还能见到先帝的遗体。”
“你在威胁朕?”
“不敢。”墨崇光低头,“只是交易。我用龙脉秘密,换我一条贱命。”
萧景琰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道:“龙脉之事,虚无缥缈。朕不信这些。”
“那陛下可信‘长生之术’?”墨崇光忽然问。
“什么?”
“先帝晚年,痴迷长生。”墨崇光道,“他秘密召见方士,炼制丹药,甚至……用活人做试验。楚家灭门,表面上是因为前朝玉玺,实际上……是因为楚家医术冠绝天下,先帝想从楚家古籍中找到长生之法!”
萧景琰猛地坐起:“你说什么?!”
“我说,楚家灭门的真正原因,不是前朝玉玺,不是私通皇子,而是先帝想得到《楚门医案》中记载的长生秘术!”墨崇光一字一顿,“可楚怀远宁死不交,先帝遂起杀心。德妃王氏不过是借题发挥,替先帝做了脏活!”
“不可能……”萧景琰摇头,“父皇不是那样的人……”
“陛下若不信,可去皇陵地宫第九室。”墨崇光道,“那里除了遗诏,还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先帝的炼丹笔记,有他抓来的‘药人’名册,也有……楚怀远的血书。”
萧景琰浑身颤抖起来。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楚家七十三口,岂不是他父皇为了长生而害死的?
那他和清辞的婚姻,清辞的死,晚忧的死……这一切,岂不是都源于他父皇的私欲?
“你……有何证据?”萧景琰的声音嘶哑。
“证据就在皇陵。”墨崇光道,“陛下若想验证,我可带路。只是……陛下要做好准备,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云冲进来,脸色铁青:“陛下,不好了!天牢来报,周世安……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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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他用腰带在牢房中上吊,等狱卒发现时,已经断气。”凌云禀报,“他留了一封遗书。”
“念。”
凌云展开遗书,声音沉重:“‘罪臣周世安绝笔:三十五年,如梦一场。今知真相,愧对天地。楚家灭门,我虽提供迷药,但主谋另有其人。此人现仍在朝,身居高位。我不敢言其名,唯以血书此——此人右手拇指有一道旧疤,乃三十五年前被楚怀远所伤。陛下明察,当知是谁。’”
萧景琰闭上眼睛。
右手拇指有旧疤,三十五年前被楚怀仁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