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苏醒与抉择

锦凰深宫谋 云杪听风 5379 字 9个月前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信任的人。

一个在朝中德高望重的人。

“传……”萧景琰的声音颤抖,“传内阁次辅杨文渊,即刻入宫。”

未时,养心殿。

杨文渊跪在殿中,老态龙钟,但神情平静。他右手拇指上,果然有一道陈年疤痕。

“杨阁老。”萧景琰靠在榻上,看着他,“周世安的遗书,你看了吗?”

“老臣看了。”杨文渊叩首,“陛下,老臣有罪。”

“何罪?”

“三十五年前,老臣任刑部侍郎,主审楚家一案。”杨文渊声音平静,“当时证据确凿,楚家私通前朝余孽,人证物证俱在。老臣依法判了流放。但判决下达前夜,德妃王氏召老臣入宫,命老臣改判满门抄斩。”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不从,她便以老臣独子性命相胁。老臣……老臣妥协了。事后,她赏老臣黄金千两,官升一级。而老臣的儿子,三日后‘意外’坠马而亡。”

殿内一片死寂。

杨文渊继续道:“老臣知道,这是报应。这三十五年来,老臣无一日不活在悔恨中。楚家七十三口,夜夜入梦。老臣不敢辞官,不敢死,因为若死了,这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了。”

他重重磕头:“今日,老臣将一切和盘托出,任凭陛下处置。只求陛下……为楚家平反,还他们清白。”

萧景琰久久不语。许久,他才缓缓道:“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三人。”杨文渊道,“当时的刑部尚书刘墉、大理寺卿赵恒、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恺。他们四人,都收了德妃的银子。刘墉已死,赵恒致仕归乡,王恺……就是现在的礼部尚书,王振的叔父。”

“王振……”萧景琰想起那个被墨崇光收买的司礼监大太监,原来早有渊源。

“陛下。”楚玥忽然开口,“可否容妾身问杨阁老一个问题?”

“夫人请。”

楚玥走到杨文渊面前:“杨阁老,你刚才说,楚家私通前朝余孽,人证物证俱在。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

杨文渊沉默片刻,道:“人证是楚家的一个老仆,名叫楚福。他说亲眼看到楚怀远与前朝余孽密会。物证……是在楚家书房暗格中搜出的前朝玉玺,以及楚怀远与‘镜中人’的往来书信。”

“楚福还活着吗?”

“判刑后不久,他就‘暴病身亡’了。”

“那些书信呢?”

“在刑部存档,但永安三年,刑部失火,案卷尽毁。”

楚玥冷笑:“人证死了,物证毁了,真是巧啊。杨阁老,你不觉得蹊跷吗?”

杨文渊苦笑:“老臣何尝不知?但当时德妃势大,先帝又态度暧昧,老臣……不敢深究。”

萧景琰忽然问:“楚福的家人呢?”

“楚福无妻无子,只有一个侄子在京郊务农。”

“传他入宫。”萧景琰道,“立刻。”

一个时辰后,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憨厚的农夫被带进殿。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人楚二狗,参见陛下。”

“楚福是你什么人?”

“是……是小人的大伯。”

“他死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楚二狗迟疑片刻,低声道:“大伯死前……确实跟小人说过一些话。他说……他说他做了亏心事,害了主家,死后要下地狱的。”

“什么亏心事?”

“他说……有人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做伪证,诬陷楚老爷私通前朝。他不肯,那人就抓了小人的儿子,威胁说若不从,就杀了孩子。大伯没办法,只好……”

楚二狗哭了起来:“大伯说,他对不起楚老爷,楚老爷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却害了楚家满门。他死前让小人在他坟前立块碑,写上‘罪人楚福之墓’,说他没脸进祖坟……”

真相,终于大白。

萧景琰闭上眼睛,胸中那颗心脏剧烈疼痛起来。

清辞,你听到了吗?

楚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杨文渊。”他睁开眼睛,声音冰冷,“你虽被迫,但终究害了楚家。朕判你流放岭南,永不叙用。你可服?”

杨文渊重重磕头:“老臣……谢陛下隆恩。”

“至于王恺等人……”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凌将军,即刻捉拿归案。朕要亲自审问。”

“是!”

杨文渊被带下去后,萧景琰看向墨崇光:“你的情报,朕会验证。若属实,朕可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余生,将在天牢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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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崇光笑了:“谢陛下。不过陛下,老朽还有一个忠告。”

“说。”

“龙脉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墨崇光低声道,“先帝为此痴迷半生,不是没有道理的。大靖江山,或许真的需要那条龙脉来延续。”

他顿了顿:“还有,陛下胸中的那颗心……真的只是沈清辞的吗?”

萧景琰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墨崇光被拖下去,笑声在殿中回荡,“只是提醒陛下,有些事,不要查得太深。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楚玥担忧地看着萧景琰:“陛下,您别听他胡言乱语。”

萧景琰摇头:“他不是胡言。朕能感觉到……这颗心,有时候会痛得莫名。那不是朕的痛,是清辞的痛。”

他捂住胸口,眼中闪过痛苦:“她在恨,在怨,在哭……朕能感觉到。”

“陛下……”

“朕没事。”萧景琰放下手,神情恢复平静,“三日后太和殿大朝,为楚家平反。之后……朕要去皇陵,验证一切。”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暗,风雪欲来。

“无论真相是什么,朕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朕欠清辞的,欠楚家的,也是欠这江山的。”

殿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接着是太监的通报:“陛下,楚老将军护送皇子殿下回宫了!”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向殿外走去。

风雪中,楚怀远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走进来。男孩穿着厚厚的貂裘,小脸冻得通红,正哇哇大哭。

看到萧景琰,男孩忽然止住哭声,伸出小手:“父皇……”

萧景琰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这是他和清辞的儿子,萧翊。

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清辞。

“翊儿……”萧景琰的声音哽咽,“父皇在这里,父皇在这里……”

小萧煜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父皇不哭……母后说,男子汉不哭……”

萧景琰愣住:“母后?你见到母后了?”

小萧煜点头:“梦里见到了。母后穿着漂亮的衣服,对翊儿笑。她说,她在天上看着翊儿,让翊儿听父皇的话,好好长大。”

楚玥别过脸,眼泪终于落下。

楚晚莹和墨云舟相拥而泣。

凌云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萧景琰抱紧儿子,望向殿外纷飞的大雪。

清辞,你在看着我们,对吗?

你放心,朕会好好抚养翊儿,会为楚家平反,会守住这江山。

也会……找到所有的真相。

无论那真相多么残酷。

风雪更大了。

但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抱着孩子的皇帝,跪了一地的臣子,流泪的亲人……

这一幕,定格在这个寒冷的冬日。

而皇陵深处,那些未解的谜团,仍在黑暗中沉默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揭开秘密的人。

等待着下一场,更加惨烈的风雨。

朝堂上的风,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的代价,或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沉重。

萧景琰不知道的是,在皇陵第九室的暗格中,除了先帝的炼丹笔记、药人名册、楚怀远的血书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与沈清辞留下的那枚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只是这一枚上,刻的不是“禹”字。

而是一个“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