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平反大典与暗格秘辛

锦凰深宫谋 云杪听风 5299 字 9个月前

正月二十五,太和殿。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太和殿前已黑压压跪满了朝臣。三千禁军沿汉白玉台阶两侧肃立,甲胄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风雪已停,但寒意刺骨,呵气成霜。

养心殿内,萧景琰端坐镜前。两名太监为他穿上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胸口的伤痛从未存在。

楚玥跪在一旁,为他整理衣襟。她手指触到他颈侧脉搏,眉头微蹙:“陛下心跳过速,今日大典长达两个时辰,您恐难支撑。”

“撑不住也得撑。”萧景琰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低沉,“这是楚家等了三十五年的公道,朕必须在场。”

楚玥不再劝说,从药囊中取出三枚银针,迅速刺入他后颈穴位:“这三针可暂时压制痛楚,提振精神。但药效只有三个时辰,时辰一过,陛下会加倍虚弱。”

“够了。”萧景琰站起身,试了试脚步,虽然仍有些虚浮,但已能平稳行走。

楚晚莹和墨云舟走进殿来,两人皆着朝服。楚晚莹是一品郡主冠服,墨云舟是国公官袍。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楚晚莹禀报,“礼部尚书王恺已押入天牢,其党羽十二人亦被控制。朝中暂无异动。”

墨云舟补充道:“太和殿内外已布下三百暗卫,凌将军亲自坐镇。若有变故,可立即控制局面。”

萧景琰点头,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走吧。该让天下人知道,楚家究竟为何蒙冤了。”

辰时正,钟鼓齐鸣。

太和殿正门缓缓打开,萧景琰在十六名太监、三十二名侍卫簇拥下,一步步踏上御阶。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朝臣们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登上御座,萧景琰没有立即让众人平身,而是沉默地扫视殿内。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角落。

朝臣们起身,垂手侍立。许多人偷偷抬眼打量皇帝,见他面色虽差,但眼神清明,心中各自盘算。

萧景琰缓缓开口:“今日大朝,不议国事,不论民生。朕只办一件事——为三十五年前蒙冤的楚家,平反昭雪。”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楚怀远。”萧景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殿中回荡,“楚家第七代家主,太医院院使,医术冠绝天下。永安元年九月十五,楚家七十三口被指私通前朝,满门抄斩。此案,在座不少老臣应当记得。”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低下头,不敢对视。

“朕用了半个月时间,重审此案。”萧景琰继续道,“查出了当年人证楚福受胁迫作伪证,查出了物证系伪造,查出了主审官员受德妃王氏威胁而枉法裁判。更查出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更查出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一名太监捧着一叠卷宗,高声诵读:“刑部旧档记录,永安元年九月初八,德妃王氏召刑部侍郎杨文渊入宫,命其改楚家流放之判为满门抄斩。杨文渊不从,王氏以其独子性命相胁……”

卷宗一页页翻过,记录着当年那些肮脏交易:金银贿赂,官职许诺,死亡威胁。每念一桩,朝臣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诵读完毕,萧景琰站起身:“杨文渊!”

已换上囚衣、戴着手铐脚镣的杨文渊被两名禁军押上殿来。他跪在御座前,重重磕头:“罪臣杨文渊,叩见陛下。”

“这些卷宗所记,可有虚言?”

“句句属实。”杨文渊老泪纵横,“罪臣当年懦弱,为保独子性命,屈从德妃淫威,枉法裁判,致楚家七十三口冤死。二十年来,罪臣无一日不活在悔恨之中。今日当众认罪,任凭陛下处置。”

萧景琰看着他:“你独子后来如何?”

杨文渊浑身一颤:“判……判决下达三日后,坠马身亡。德妃说……这是给罪臣的‘教训’。”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一个德妃王氏。”萧景琰冷笑,“可惜她死得早,否则朕必让她亲尝楚家之苦。”

他看向众臣:“楚家冤案,真相已明。朕今日下诏:第一,为楚家彻底平反,封楚怀远为忠义侯,楚家满门入忠烈祠,享四时祭祀。第二,彻查当年所有涉案官员,凡受贿枉法者,一律革职查办。第三,德妃王氏虽死,但其罪难恕,褫夺所有封号,迁出妃陵。”

顿了顿,他继续道:“第四,楚家遗孤楚玥,即日起恢复一品诰命夫人身份,享亲王俸禄。其女楚晚宁——即朕之皇后沈清辞,追封‘孝懿仁皇后’。其女楚晚忧,追封‘忠烈郡主’,以公主礼厚葬。”

“第五,”他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楚家医术传世,不可断绝。朕命太医院设‘楚氏医馆’,广收学徒,传承楚家医术,以济世人。”

说完这些,萧景琰已有些气喘。他扶住御座扶手,稳了稳身形,才继续道:“众卿可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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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礼部右侍郎出列:“陛下圣明!楚家沉冤得雪,乃天理昭彰!臣等无异议!”

“臣等无异议!”朝臣齐声附和。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一名中年官员出列,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明远:“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讲。”

“楚家虽蒙冤,但当年案卷中确有‘楚怀远私通前朝余孽’之证。即便人证物证系伪造,但楚家与前朝余孽是否确有往来,仍需查证。否则,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萧景琰眼神一冷:“陈御史是怀疑朕查案不公?”

“臣不敢。”陈明远躬身,“只是楚家一案牵连甚广,若不能将所有疑点查清,恐怕日后仍会有人非议。”

“那依陈御史之见,该如何?”

“臣以为,当彻查楚家当年所有往来书信、账目、人脉,确认其确无通敌之实,方能彻底平反。”

楚玥站在御座旁,闻言脸色一白。楚家当年往来书信早已被毁,如何查证?

萧景琰却笑了:“陈御史说得有理。所以朕已命人找到了当年最有力的证据。”

他一挥手:“带上来!”

四名禁军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箱走上殿来。铁箱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札、账本,还有几件陈旧物件。

陈明远一愣:“这是……”

“这是楚怀远留给他女儿楚玥的遗物。”萧景琰道,“楚家被抄前夜,楚怀远预感大祸临头,将这些物件藏于老宅地窖暗格中。三十五年来,一直未被发现。直到三日前,楚夫人才想起这个暗格,将其取出。”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这是楚怀远写给女儿楚玥的绝笔信,写于永安元年九月十四夜——也就是楚家灭门前夜。信中写道:‘玥儿,若你见此信,说明为父已遭不测。近日府外常有可疑之人窥视,为父恐大祸将至。然为父一生,行医济世,问心无愧。唯有一事,须告知于你……’”

萧景琰顿了顿,继续念道:“‘你母亲乃前朝太傅之女,此事你已知晓。但她嫁入楚家后,与前朝断绝一切往来,专心相夫教子。前朝玉玺确在楚家,乃是她出嫁时所携嫁妆,但为父早已将其沉入太湖,永不现世。楚家,从未通敌。’”

他放下信,看向陈明远:“陈御史可要验看笔迹?”

陈明远额头冒汗:“不……不必了。”

“还有这些账本。”萧景琰拿起一本,“记录楚家三十五年来所有药材采购、诊金收入、施药支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毫无可疑之处。楚家每年施药赠医所费,占其收入七成——这样的家族,会通敌叛国?”

他猛地将账本摔在地上:“德妃王氏陷害忠良,某些官员贪赃枉法,这才是真相!陈御史,你还有何疑问?”

陈明远跪倒在地:“臣……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萧景琰不再看他,面向众臣:“楚家一案,今日彻底了结。从今往后,若有人再敢非议楚家忠义,以诽谤忠良论处!”

“臣等遵旨!”

巳时三刻,大典结束。

萧景琰回到养心殿时,已是强弩之末。他刚跨过门槛,便踉跄一步,若非楚玥和楚晚莹及时扶住,险些摔倒。

“快扶陛下躺下!”楚玥急道。

萧景琰被扶到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楚玥迅速取出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他才渐渐平复下来。

“陛下今日太过勉强了。”楚玥眼中含泪,“三针强提精神的代价,是此后三日都会虚弱无力。您这身子……”

“值得。”萧景琰喘息着,“楚家等了三十五年,终于等到今天。清辞在天有灵,应该可以安息了。”

楚玥别过脸,擦去眼泪。

墨云舟端来汤药:“陛下,服药吧。”

萧景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让他皱了皱眉,但神色很快恢复平静:“皇陵那边,安排好了吗?”

凌云上前:“已安排妥当。五百禁军已封锁皇陵周边,地宫入口有三百精锐把守。只是陛下,您的身体……”

“明日就去。”萧景琰不容置疑,“有些真相,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楚玥:“楚夫人,那枚刻‘玥’字的玉佩,你可知来历?”

楚玥摇头:“妾身从未见过那枚玉佩。楚家传下的玉佩只有一枚,刻‘禹’字,是先……是三皇子萧景禹赠予妾身的定情信物。后来妾身将它留给晚宁作念想,晚宁又将其藏在沈府书房暗格中。”

“所以这枚‘玥’字玉佩,并非楚家之物。”萧景琰沉吟,“但它与‘禹’字玉佩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工匠、同一玉料所制。这说明什么?”

楚晚莹忽然道:“说明这两枚玉佩,很可能是一对。一枚刻‘禹’,一枚刻‘玥’,合起来便是‘禹玥’——三皇子萧景禹和母亲楚玥的名字。”

殿内一片寂静。

墨云舟皱眉:“若真是一对,那‘玥’字玉佩为何会在先帝手中?又为何会被藏在皇陵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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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去皇陵,才能知道答案。”萧景琰道。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通报:“陛下,天牢来报,墨崇光请求见您一面,说是有关于玉佩的重要情报。”

萧景琰眼神一凝:“带他来。”

午时,养心殿偏殿。

墨崇光再次被押进来。这次他的镣铐更重,走路时哗啦作响。但他脸上仍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陛下今日大典,气度非凡,老朽虽在狱中,亦有所闻。”他居然行了个标准的跪拜礼。

“少废话。”萧景琰靠在榻上,冷冷看着他,“你说有关玉佩的情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