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崇光抬起头:“陛下可知道,那对玉佩的来历?”
“说。”
“那是永安元年,先帝命宫廷第一玉匠耗费三年时间,用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墨崇光缓缓道,“一对龙凤佩,龙佩刻‘禹’,凤佩刻‘玥’。本是先帝为三皇子萧景禹和楚玥准备的订婚信物。”
楚玥浑身一震。
墨崇光继续道:“可惜玉佩还未送出,三皇子便中毒身亡。先帝悲痛之余,将龙佩赐给楚玥作为念想,凤佩则自己留下。但他留下的不止是玉佩,还有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承诺若楚玥腹中胎儿是男孩,便立其为太子;若是女孩,便封为公主,享一世荣华。”墨崇光笑了,“先帝对楚玥,用情至深啊。”
萧景琰握紧拳头:“这些,你如何知道?”
“因为当年为先帝雕琢玉佩的玉匠,是我墨家人。”墨崇光道,“他听到先帝与心腹太监的对话,记在心里。后来他将此事告诉我祖父,作为墨家掌握的一个把柄。”
“你们墨家,倒是无孔不入。”
“乱世求存,不得不为。”墨崇光坦然道,“陛下,老朽今日要说的是,那枚凤佩不只是一件信物。它还是钥匙。”
“钥匙?”
“开启皇陵地宫最深处秘室的钥匙。”墨崇光眼中闪过精光,“先帝将真正遗诏、炼丹笔记、药人名册藏在第九室,但最重要的东西——关于长生之术的研究,关于龙脉的秘密,关于他真正的遗愿——都藏在第十室。而开启第十室的钥匙,就是那枚‘玥’字玉佩。”
萧景琰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为何告诉朕这些?”
“因为老朽想活命。”墨崇光直言不讳,“老朽知道陛下不会轻易饶恕墨家,但老朽可以用这些秘密,换一条生路。陛下进入第十室后,会发现老朽所言非虚。届时,再决定如何处置老朽不迟。”
“朕凭什么信你?”
“陛下可以不信。”墨崇光道,“但若没有老朽带路,陛下就算找到第十室,也进不去。那扇门需要特殊方法开启,强行破门,会触发机关,毁掉室内一切。”
萧景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许久,才缓缓道:“朕可以让你带路。但若有半点异动,朕立刻杀了你。”
“老朽明白。”
“退下吧。”
墨崇光被押走后,殿内气氛凝重。
楚晚莹担忧道:“陛下,墨崇光此人狡诈,不可轻信。”
“朕知道。”萧景琰道,“但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先帝晚年痴迷长生,若真有什么研究,必定藏在最隐秘之处。”
楚玥忽然开口:“陛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夫人请讲。”
“明日去皇陵,妾身想随行。”楚玥眼神坚定,“那枚‘玥’字玉佩与妾身有关,妾身有权利知道真相。”
萧景琰迟疑:“皇陵地宫机关重重,危险异常……”
“妾身不怕。”楚玥道,“楚家的女人,什么风浪没见过?而且妾身略懂医术,若陛下途中身体不适,可及时救治。”
墨云舟也道:“陛下,臣也请随行。臣虽武功不高,但通晓机关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楚晚莹看向丈夫,欲言又止,最终咬牙道:“臣妇也去。”
“晚莹,你……”
“我是楚家长女,又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楚晚莹挺直脊背,“楚家的事,我责无旁贷。”
萧景琰看着他们,终于点头:“好。明日卯时,出发。”
正月二十六,卯时。
皇陵神道再次被火把照亮。五百禁军将整个陵园围得水泄不通,地宫入口处,凌云亲自把守。
萧景琰一身黑色劲装,外披玄色大氅,腰间佩剑。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楚玥、楚晚莹、墨云舟紧随其后,皆着便于行动的装束。
墨崇光戴着特制的精钢铁镣,被四名禁军押着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镣铐,但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悠然。
再次进入地宫,甬道两侧的火把早已点燃。走到第九室时,萧景琰停下脚步。
“第十室入口在何处?”
墨崇光指向那尊青铜棺椁:“就在棺椁之下。”
众人皆惊。
墨崇光解释道:“先帝设下双重机关。第九室的石壁文字、锦盒遗诏,都是表象。真正的核心秘密,藏在棺椁下的密室里。一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二来……先帝大概希望,若有人能找到这里,必是真心探寻真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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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棺椁前,指着棺椁底座上的一个凹陷:“此处,需放入‘玥’字玉佩。”
萧景琰看向楚玥。楚玥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是萧景琰交给她的——深吸一口气,将其放入凹陷。
严丝合缝。
棺椁底座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阴冷的风。
“下面就是第十室。”墨崇光道,“但石阶上有机关,需按特定步法行走。诸位请跟紧老朽。”
他率先走下石阶,镣铐在石阶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萧景琰紧随其后,楚玥、楚晚莹、墨云舟依次跟上,四名禁军押后。
石阶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个与玉佩形状相同的凹槽。
墨崇光停下脚步:“需用玉佩开启。但玉佩已在上面开启机关,若强行取下,上方棺椁会复位,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那该如何?”楚晚莹问。
“有备用钥匙。”墨崇光看向楚玥,“楚夫人,请借您头上簪子一用。”
楚玥迟疑片刻,拔下头上的银簪递给他。墨崇光接过,在簪头某处轻轻一按,簪身竟弹开,里面藏着一把小小的玉钥匙。
“这是当年那个玉匠偷偷配制的。”墨崇光将钥匙插入石门凹槽,“他料到先帝可能会变卦,留了后手。”
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比第九室小得多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室内没有棺椁,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卷轴、几本厚厚的笔记,还有几个玉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一个透明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具身着龙袍的遗体。
虽然过去了三十七年,但遗体保存得异常完好,面容清晰可辨——正是先帝萧启元!
“父皇……”萧景琰喃喃道,踉跄着走上前。
水晶棺中的先帝,双目紧闭,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绢帛。
楚玥也走过来,看到先帝遗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此刻静静地躺在这里,再无当年的威严。
墨崇光道:“先帝遗愿,死后不入皇陵主墓,而是藏于此室,以特殊方法保存遗体。他希望有朝一日,长生之术研究成功,能让他复活。”
“荒唐!”萧景琰怒道,“人死岂能复生?!”
“但先帝相信。”墨崇光指向石案上的笔记,“那些,都是他毕生研究的心血。为了长生,他不惜用活人试药,不惜……”
他顿了顿,看向楚玥:“不惜伤害最爱的人。”
楚玥浑身一颤。
萧景琰走到石案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药方、实验数据,还有许多晦涩难懂的符号。
翻到中间某一页,他忽然停住。
那一页的标题是:“楚氏血脉与长生之秘”。
内容写道:“楚家医术传承千年,其血脉似有异于常人。楚怀远之血,可解百毒;楚玥之血,可续心脉。若得楚家纯血,辅以特殊丹药,或可突破寿限……”
下面详细记录了先帝如何设计接近楚玥,如何取得她的血液样本,如何研究她的血脉特性。甚至……如何计划让她生下带有楚家血脉的孩子,用以实验。
萧景琰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惊人的内容:
“永安元年八月初三,楚玥有孕。然其心属景禹,拒不从朕。朕命太医暗中用药,使其神志恍惚,误以为与朕欢好乃梦境。此举虽卑劣,然为长生大计,不得不为。”
“九月初十,确认楚玥所怀为女胎。朕大喜,女胎血脉更为纯净。然景禹忽中毒身亡,楚玥悲痛欲绝,朕恐其伤及胎儿,遂命人暗中保护。”
“九月十五,楚家突遭灭门。朕震怒,命暗卫彻查,发现乃德妃王氏所为。然彼时边境不稳,王氏娘家势大,朕若严惩,恐生内乱。权衡再三,只能隐忍……”
萧景琰猛地合上笔记,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清辞真的是先帝的女儿?先帝为了长生,设计了这一切?
楚玥走过来,拿起笔记翻看。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终跌坐在地。
“原来……原来那夜不是梦……”她喃喃自语,泪水滑落,“我一直以为……是我酒醉糊涂,是我对不起景禹……原来都是他设计的……”
楚晚莹扶住姑母,眼中也涌起怒火:“先帝他……怎能如此?!”
墨崇光叹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为了长生,为了权力,什么事做不出来?”
萧景琰强忍愤怒,继续翻阅其他卷轴。其中一个卷轴记录着“药人”名单,足有三百余人,都是这些年在各地“失踪”的百姓。另一个卷轴记载着龙脉的研究,先帝认为大靖龙脉与前朝龙脉实为同源,若能融合,可保江山万年。
最后,他拿起先帝手中那卷明黄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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