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夜审暗流与锈簪之谜

锦凰深宫谋 云杪听风 4120 字 9个月前

墨云舟几乎是疾步抢入,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从怀中取出那油布小包,在楚怀远和萧景禹瞬间聚焦的目光中,快速说明了东西来源、楚晚莹被软禁的现状以及孙副统领背后的疑云。

当那两片暗金色泽、异香微散的金鳞蛇蜕在灯下展露真容时,楚怀远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略略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蛇蜕表面,喃喃道:“天佑翊儿……有此物为主药,辅以老夫备下的‘七星续脉散’,炼制‘乾坤正气丹’便有了七成把握!孩子受损的先天元气与受惊神魂,总算有法可补了!”

然而,当墨云舟用微微发颤的手,将另一件以丝绢承托的物品小心呈上时,暖阁内的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那枚锈蚀得面目全非、仅存大致轮廓的金属并蒂莲簪,静静地躺在柔白的丝绢上,在满室辉煌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而诡异。

楚怀远脸上的些微欣慰之色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寂的苍白。他猛地向前一步,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被身旁的萧景禹一把扶住。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枚锈簪,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令他恐惧的景象。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迟迟不敢落下。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这形制……这……这分明是……”

萧景琰、萧景禹、凌云的目光紧紧锁在楚怀远剧烈变化的脸上,又移向那枚毫不起眼的锈簪,心中惊疑不定。

“楚老?”萧景琰沉声唤道。

楚怀远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艰难地从锈簪上移开,猛地转向暖阁一侧的多宝格。那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放置着一个打开的小小锦盒,盒内铺着明黄绸缎,上面躺着的,正是沈清辞生前最珍视的那枚羊脂玉并蒂莲簪——温润、洁白、雕工精绝,与丝绢上那枚锈蚀的金属簪,除了材质与新旧,形制竟如一个模子刻出!

楚怀远踉跄着走到多宝格前,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枚玉簪,又缓缓走回,将玉簪与锈簪并排放在一起。

无需言语,对比一目了然。

“楚老,”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这玉簪,可是楚家祖传之物?”

楚怀远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两枚簪子上,声音飘忽如同梦呓:“是……此乃我楚家世代相传、只传嫡系长女之物。据族谱记载及口口相传,至少已传了十代以上,源自前朝甚至更早……其形制独特,寓意‘并蒂同心,家运绵长’,天下绝无仅有。清辞的母亲,我的女儿玥儿,出嫁前一直佩戴,后来传给了清辞……”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然与极度的困惑,“可这枚……这枚一模一样的金属簪,为何会出现在南疆?还……还如此古老锈蚀?晚莹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小主,

墨云舟连忙将影十三转述的话复述一遍:“郡主在南疆一处极为隐秘的古老祭坛石室中发现此物。她说,在石室中,她随身佩戴的兰花玉佩与祭坛石碑产生奇异共鸣,她……恍惚间看到一些碎片景象,有一个身着古老样式、似是前朝甚至更早年服饰、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在石碑前垂泪祈祝,似乎将一枚玉佩投入水中……而那女子身上的某些纹饰,与楚家一些极古老的藏书插图……有模糊的相似之处……”

“古老祭坛……前朝甚至更早的服饰……身怀六甲的女子……楚家纹饰……”楚怀远喃喃重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难道……难道族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关于‘南支’、‘远徙’、‘禁忌’的零星传闻……竟是真的?我楚家的根……难道并非纯然中原?”

这个推测石破天惊,让暖阁内所有人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若楚家祖上真的与南疆有着极深的、甚至可能是不为后人所知的隐秘渊源,那么,这枚遗落在南疆祭坛的、与楚家祖传玉簪同源的金属簪,便成了一个可怕的信号。潜伏在清辞身上多年的“子阵”,是否根源便在这古老的家族血脉秘密之中?布阵者是否正是知晓甚至利用了这血脉中可能存在的某种特质或“标记”,才能如此阴毒而精准地设下陷阱?

阴谋的起点,似乎被猛然向前推进了数代,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长河之中。

萧景琰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如果敌人的谋算并非始于清辞这一代,而是根植于楚家古老的、可能连楚家自己都已遗忘的源流之中……那这份心机之深沉、布局之长远、所图之宏大,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凌云脸色铁青,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哑,“若真如此,孙有德拦截郡主,其根本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阻止郡主将关于楚家古老渊源的线索带回!他们怕我们顺着这根锈簪,挖出‘子阵’乃至所有阴谋的最终根源!”

“审!立刻给朕再审孙有德!撬不开他的嘴,提头来见!”萧景琰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淬了冰的刀刃,带着斩尽一切阻碍的决绝,“朕要知道,指使他的人,与这枚锈簪背后的秘密,到底有何关联!”

“末将领命!”凌云抱拳,霍然转身,甲胄铿锵声中带着凛冽杀气,大步流星而去。

禁军地牢,最深处。

阴湿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血腥、锈蚀和绝望的气息。孙有德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早已面无人色,身体因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哆嗦。凌云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面前,身后火盆中跳跃的火焰将他冷硬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孙有德,”凌云开口,声音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不带丝毫人气,“假传圣旨,拦截身负救皇子要物及军国密报的郡主,等同谋逆。依《大靖律》,罪当凌迟,夷三族。”

孙有德闻言,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若非铁链拽着,早已瘫烂在地。裤裆处湿热的骚气弥漫开来,他涕泪横流,嘶声哭嚎:“凌将军!饶命啊!末将……末将也是被逼无奈!是……是慈安宫的贤太妃!是她身边的钱嬷嬷传的话!说只要拦住安宁郡主,不让她即刻入宫,最好能……能探知她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就许我五千两雪花银,还保我幼子入国子监!我……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啊!”

“贤太妃?周氏?”凌云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孙有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一个无子无女、常年礼佛、与世无争的太妃,为何要插手此事?钱嬷嬷还说了什么?”

“她……她说这是太妃的意思,太妃也是受人所托……背后的人,我得罪不起,我全家都得罪不起!钱嬷嬷还暗示,若我不从,我老家那点事……还有我儿子……”孙有德语无伦次,恐惧已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

“背后的人?是谁?”凌云逼问,向前踏了一步。

“不……不知道!钱嬷嬷没说!只说让我乖乖办事,否则……”孙有德嚎啕大哭,精神已近崩溃。

“钱嬷嬷人呢?”凌云侧头问身旁副手。

副手低声道:“将军,属下刚刚接到宫内眼线密报,就在孙有德被我们拿下后约两刻钟,钱嬷嬷在慈安宫后苑那口废弃的甜水井边‘失足’跌落,等人发现捞出,已然气绝。井台湿滑,周围并无明显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