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川对自家的新房有着非常明确的想法。
他拉着宋清越在划给他家的宅基地上转了好几圈,比划着说道:“越越,叔不要那么多房间。你给叔设计得简单点,院子弄大些,厢房嘛,左右各一间就成,正房也只要两间,但要一个特别宽敞亮堂的堂屋!房子不图多,就图个结实、宽敞、明亮!”
宋清越听着,心下有些不解。
别人家建房,都是恨不得多隔出几间房来,为儿孙做准备。她忍不住私下问道:“叔,咱现在材料人力都够,为啥不像大伙儿一样,多建一两间房呢?将来二蛋弟弟娶媳妇,也好有个准备呀。”
宋大川正在弯腰检查一根做梁的杉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望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用树枝戳蚂蚁窝的傻儿子二蛋,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又带着一丝深沉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越越,你不懂。你婶子那身子骨,你是知道的,虽然现在病好了,底子也亏了。
叔我呢,眼看也奔四十去了,你婶子也三十大几,我们这辈子,除了二蛋,估计是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那懵懂无知的身影,语气里充满了一个父亲最深切的忧虑与怜爱:“二蛋他……他这个样子,是老天爷给的磨难。叔不敢指望他能娶上媳妇,更不敢想什么孙子孙女了。
我们老两口,就守着他这么过一辈子。房间弄那么多,空着也是空着,还招耗子。
不如把房子建得宽敞点,结实点。以后我们老了,走了,二蛋他……他不会修葺房子,这房子若能结结实实地多撑些年头,他好歹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窝,不至于……不至于没个落脚的地方。”
这一番话,朴实无华,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宋清越的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宋大川那看似“不求上进”的选择背后,隐藏着的是何等深沉细腻又充满担当的父爱。
他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为智力残缺的儿子,铺设一条尽可能安稳、长久的后路。
“叔,我……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宋清越感到喉头有些哽咽,为自己刚才的冒失感到歉疚。
宋大川却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宽厚的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没啥对不起的,丫头。叔现在啊,心里其实挺知足。你婶子的病好了,二蛋虽然傻,但能吃能睡,身体壮实,每天乐呵呵的,不见愁容。这就够了!真的,叔很知足了!”
他那带着粗茧的大手重重地在杉木上拍了两下,仿佛要将所有的艰难都拍走,只留下对这简单生活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