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狄道县。
夜,漆黑如墨。
连绵的丘陵,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白日里那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一片死寂。
只有几名负责看守器材的天工府工匠,围着一堆篝火,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娘的,真晦气!”
一个年轻的工匠,往火堆里扔了根木柴,愤愤不平地骂道。
“辛辛苦苦干了一天,眼看就要完工了,被那群刁民一闹,全停了!”
“小声点!”旁边的老师傅,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那黑漆漆的村落,“别惹麻烦。听老黑总管的,等他来了再说。”
“等?等到什么时候?”年轻工匠一脸不忿,“那帮蠢货,说什么这木杆子是‘镇魂桩’,插坏了他们祖坟的风水!还说什么这铜线是‘吸魂索’,会把地里的庄稼精气都吸走!我呸!一群没开化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黑暗中响起!
“小心!”
老师傅脸色大变,一把将年轻工匠推开!
一支粗制滥造的弩箭,“噗”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他们身后的木杆之上,箭羽兀自颤抖不休!
“敌袭!”
凄厉的叫喊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村落的方向,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嘈杂的呐喊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烧了这些妖物!”
“打死这些天工府的妖人!”
“保卫我们的土地!保卫我们的祖坟!”
数十名手持锄头、镰刀,甚至土制兵器的村民,双眼通红,状若疯狂地,冲向了工地!
那几名工匠,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方营地逃去。
混乱中,一名跑得慢的工匠,被一块石头砸中后脑,当场便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死活。
疯狂的村民们,冲到那些刚刚竖起的电线杆下。
为首一个穿着八卦袍,脸上涂着红绿油彩,神神叨叨的巫祝,举着一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妖木镇魂,断我龙灵!”
“乡亲们!砍了这妖木!断了这妖线!我们的庄稼,才能活!我们的子孙,才能安宁!”
“砍!”
“砍了它!”
在巫祝的煽动下,几名壮汉,举起手中锋利的斧头,狠狠地,砍向了那浸透了焦油的木杆!
“铛!”
“铛!”
一下,又一下。
那碗口粗的杉木杆,在数把斧头的轮番劈砍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终于!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根承载着帝国通讯希望的电线杆,缓缓地,向着一侧倒了下去!
连接在上面的铜线,被巨大的力量绷断!
“啪!”
一声脆响,如同琴弦崩断。
那根纤细的,却又无比珍贵的铜线,无力地,垂落在了泥土里。
“成功了!”
“我们砍倒了妖木!”
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
那巫祝,更是得意洋洋,将桃木剑指向天空,仿佛自己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一双冰冷的,充满了暴怒火焰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两日后。
咸阳宫,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