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足够让京城百姓尝够饿肚子的滋味。三个月后,沈后若还不退,咱们再加一把火——断了京城的盐、茶、布。到时,莫说百姓,便是那些禁军将士,恐怕也要心生怨怼。”
“妙!”孙氏家主孙文渊抚掌,“兵无粮自乱。若连禁军都稳不住,沈后这摄政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吴氏家主吴清源却迟疑道:“周兄,此事……宫中那位,可知晓?”
他指的是小皇帝萧胤。
周延年笑容微敛,低声道:
“陛下年少,尚需‘辅佐’。待沈后退位,陛下亲政,自然需要我等老臣尽心辅佐。届时,江南新政可缓,科举改制可调,女官……也该退回后宫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众人皆心领神会。
沈如晦推行的新政,触动了世家根本。科举改制让寒门挤占名额,女官入朝乱了纲常,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更是直接切割世家利益。只有沈如晦倒台,这些新政才能废止,世家才能恢复往日荣光。
“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子孙前程,”周延年举杯,“这一局,咱们必须赢。”
“必须赢!”
八只酒杯碰在一起,烛火映着众人眼中野心的光芒。
同一时刻,皇宫暗室。
苏瑾一身夜行衣,单膝跪地:
“娘娘,查清了。今日歇业的一百三十七家商铺,背后皆是八大世家。他们的东主、掌柜,三日前开始陆续收到家族密令,要求统一行动。”
“密令来源?”
“江南各世家本家。”苏瑾道,“但京城这边,有人居中协调。末将查到,三日前夜间,周府后门有十三辆马车悄悄进出,车上载的都是箱笼。第二日,那些商铺便开始陆续囤货。”
沈如晦眸光微冷:
“箱笼里是什么?”
“金银,还有……密信。”苏瑾从怀中取出一封抄录的信件,“这是从周府一个管事家中搜出的抄件。原信已焚毁。”
沈如晦接过,就着烛火细看。
信中言简意赅:“二月初八,悉数歇业。囤粮抬价,待命而动。事成之后,各归其利。”落款处,是一个“周”字花押。
“周延年……”沈如晦轻念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礼部尚书,好一个清流领袖。”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京中粮仓,他们动了多少手脚?”
“八大世家在京郊有十二处私仓,平日用来囤积货物。”苏瑾禀报,“末将派人暗中查探,其中六处仓满为患,光是粳米就囤了不下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足够京城百姓吃半个月。
沈如晦冷笑: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按《大胤律》该当何罪?”
“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流放三千里。”苏瑾顿了顿,“但……他们是世家。”
“世家又如何?”沈如晦起身,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石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几个世家?”
她走到暗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大胤疆域图。指尖划过江南、河北、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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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本宫给你三日时间。”
“娘娘请吩咐。”
“第一,带兵查封八大世家在京郊的所有私仓,粮食充公,押入常平仓。”
“第二,京中那些哄抬物价的商铺,一律封店查办,主犯下狱。”
“第三,”沈如晦转身,眸光如刀,“派人盯紧周延年等八人。他们与朝中哪些官员往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本宫要一清二楚。”
苏瑾抱拳:“末将领命!只是……若他们反抗?”
“反抗?”
沈如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便以谋逆论处。本宫正愁找不到理由,动一动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
苏瑾心头一震,深深低头:
“末将明白!”
她起身欲走,沈如晦又叫住她:
“等等。”
“娘娘还有何吩咐?”
沈如晦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行事……隐秘些。莫要惊动百姓,更莫要引起恐慌。京城已经够乱了。”
苏瑾看着烛光下那张苍白却坚毅的容颜,忽然鼻尖一酸。娘娘不过双十年华,却要独自扛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面对满朝敌意、世家围剿……
“娘娘保重。”她郑重道,“末将定不负所托。”
苏瑾离去后,灰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暗室。
“南疆有消息吗?”沈如晦问。
“有。”灰隼躬身,“靖王……萧珣三日前离开采石场,往南疆深山去了。影卫跟丢了。”
“跟丢了?”沈如晦蹙眉。
“是。南疆地形复杂,瘴疠密布,萧珣似乎对那里极为熟悉。”灰隼顿了顿,“不过,影卫在山中发现一处隐秘营地,规模不小,可容五千人驻扎。营地中有冶炼工坊、兵器库,还有……粮仓。”
沈如晦指尖一紧。
五千人……冶炼工坊……兵器库……
萧珣在流放地,不仅没受苦,反而暗中打造了一支私军?
“还有,”灰隼声音更低,“北狄商队那三口木箱,打开了。里面是……铠甲。北狄精铁打造的轻甲,共三百副。”
“铠甲……”沈如晦闭了闭眼。
私军,兵器,北狄铠甲……萧珣,你到底想做什么?
“继续查。”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冷静,“查清那支私军的规模、装备、训练程度。还有,萧珣与北狄……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是。”
灰隼退下后,暗室重归寂静。
沈如晦独坐烛火前,看着跳跃的火苗。京城世家经济封锁,南疆萧珣积聚力量,北狄虎视眈眈,朝中百官逼宫……
四面楚歌。
可她不能退。
母亲死前拉着她的手说:“晦儿,沈家女儿,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阿梨临死前笑着说:“小姐,你要好好的,替我们看看太平盛世。”
静观师太圆寂前叹息:“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你要争,替天下女子争一条路。”